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讲述一个简单的人类微笑如何拯救了他的生命

尽管自达尔文以来，研究人员可能已经花费了大量精力研究微笑的科学，但这种简单的人类表情的核心仍然是一种形而上的艺术——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1900 年 6 月 29 日 - 1944 年 7 月 31 日）在《致人质的信》 （公共图书馆）中对这种艺术的精彩而引人入胜的描述，是他于 1940 年 12 月开始创作的这本精妙的短篇回忆录，比他在美国创作《小王子》早了两年多，其中也包含了他对撒哈拉沙漠教会我们关于生命意义的深刻思考。

在为后来成为圣埃克苏佩里在《小王子》中最著名的一句话——“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所创作的创意空间里，他写道：

生命是如何构建那些使我们活着的力线的？

[…]

真正的奇迹悄无声息！重要的事往往如此简单！

圣埃克苏佩里一生中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与一个平凡的奇迹——简单的微笑——有关。他以诗意的语言将微笑描述为“太阳的某种奇迹，历经数百万年的艰辛，才通过我们人类，让我们拥有了如此纯粹的成功之笑。” 他再次借用了《小王子》中那句名言的精神，写道：

真正重要的东西，往往并不重要。在那里，真正重要的东西显然只是一个微笑。微笑常常就是最重要的。微笑能带来报酬，微笑能带来回报。而一个微笑的力量，甚至能让人丧命。

事实上，在随后的章节中，圣埃克苏佩里讲述了一件令他震惊的事件，这件事让他意识到微笑竟是生死攸关的关键——关乎他自己的生死。一天晚上，他作为一名记者在西班牙报道内战时，发现自己被几根左轮手枪的枪管紧紧抵住了腹部——叛军民兵趁着夜色悄悄靠近，将他制服在“肃穆的沉默”中，他们的目光没有落在他的脸上，而是落在了他的领带上——“在无政府主义地区，这种奢侈可不时髦”。他回忆道：

我的皮肤紧绷起来。我等待着枪响，因为这是快速试探的时刻。但枪声没有响起。几秒钟的空白之后，仿佛工作班次在另一个宇宙中翩翩起舞——一场梦幻般的芭蕾——我的无政府主义者们微微点头，示意我先行，我们便不慌不忙地穿过了交汇线。整个抓捕过程悄无声息，动作极其精简。就像海底生物之间的一场游戏。

我很快下到一处改建成哨所的地下室。昏暗的油灯下，几个民兵正打盹，枪夹在两腿之间。他们用平静的语气和我的巡逻队员说了几句话。其中一人搜了我的身。

圣埃克苏佩里为《小王子》创作的一幅水彩原稿。

圣埃克苏佩里不会说西班牙语，但他懂一些加泰罗尼亚语，足以明白对方是在索要他的身份证件。他试图告诉俘虏他已经把证件留在酒店了，他是一名记者，但他们只是打着哈欠，面无表情地传阅着他的相机。令他惊讶的是，这里的气氛与人们想象中的无政府主义民兵营地截然不同：

最主要的印象是无聊。无聊和困倦。这些人的注意力似乎已经耗尽。我几乎渴望看到一丝敌意，哪怕只是人与人之间的一种接触。但是……他们毫无反应地看着我，就像在看鱼缸里的中国鱼一样。

（人们不禁会想，这种对接触的渴望，无论其本质或代价如何，是否是人类境况的普遍特征——正是这种冲动驱使着网络喷子们喷吐敌意的毒液，以此作为对抗自身冷漠和生存无聊的绝望解药。或许，攻击是他们唯一能够进行的接触方式，然而他们却又如此强烈地渴望这种接触。）

在经历了漫长而痛苦的等待之后，圣埃克苏佩里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俘虏们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什么，他越来越渴望得到联系，渴望得到哪怕仅仅是对他存在的认可。他描绘了即将发生的奇迹的背景：

为了让自己背负起真实存在的重担，我感到一种莫名的需要，想要大声说出一些关于我自己的事，以此向他们揭示我存在的真相——比如我的年龄！一个男人的年龄，多么令人印象深刻！它概括了他的一生。他的这份成熟来之不易。它是在克服无数障碍、治愈无数重病、抚平无数悲伤、战胜无数绝望、无意识地避开无数危险的过程中孕育而成的。它是在无数的渴望、希望、遗憾、失误和爱中成长起来的。一个男人的年龄，代表着丰富的经验和记忆。尽管遭遇了诱惑、颠簸和挫折，你依然像一匹拉车的马，稳步前行。

圣埃克苏佩里当时37岁。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与年龄的增长、成熟的稳重，或任何其他刻意的自我标榜都无关。相反，它是由最简单、最深刻的人性共通之处所驱动的：

然后奇迹发生了。哦！一个非常隐秘的奇迹。我没有烟。我的一个保镖正在抽烟，我做了个手势，脸上带着一丝微笑，问他能不能给我一支。那人先是伸了个懒腰，缓缓地用手拂了拂额头，抬起头，目光不再落在我的领带上，而是落在了我的脸上，令我无比惊讶的是，他也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感觉就像黎明破晓。

这个奇迹并没有终结悲剧，而是彻底抹去了它，如同光明驱散阴影。悲剧从未发生过。这个奇迹没有改变任何可见之物。昏暗的油灯，散落着纸张的桌子，倚墙而立的男人们，色彩，气味，一切都未曾改变。然而，一切的本质都已转变。那个微笑拯救了我。它是一个最终的征兆，其未来的影响显而易见，如同太阳升起般永恒不变。它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一切都未改变，一切又都改变了。散落着纸张的桌子有了生命。油灯有了生命。墙壁有了生命。地窖里所有死物散发出的沉闷气息，仿佛被魔法驱散，变得轻盈起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血液再次流动，将万物连接成一个整体，并赋予它们新的意义。

那些人也一动不动，虽然一分钟前他们看起来比远古物种还要遥远，但现在他们却融入了我的生活。我感受到了一种非同寻常的存在感。就是这样：存在感。而且，我意识到我们之间有一种联系。

那个刚才还对我微笑的男孩，几分钟前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工具、一个工具怪兽，一个可怕的虫子，现在却显得有些笨拙，甚至有些羞涩，一种奇妙的羞涩——那个恐怖分子！他和其他残暴之徒并无二致。但他身上人性的一面显露出来，照亮了他脆弱的一面！我们男人总是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但在内心深处，我们也懂得犹豫、怀疑和悲伤。

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一切问题都已解决。

圣埃克苏佩里为《小王子》创作的一幅水彩原稿。

圣埃克苏佩里在文章结尾反思了微笑这一简单举动所蕴含的神圣普遍性和赋予生命的力量：

对病人的关怀，对被放逐者的接纳，以及宽恕本身，若没有微笑点亮，都将毫无意义。微笑超越语言、阶级和党派的界限，让我们彼此交流。我们是同一教会的忠实信徒，你遵循你的习俗，我遵循我的习俗。

在写完《致人质的信》四年后，圣埃克苏佩里在比斯开湾上空失踪，从此杳无音讯。这部作品通篇都堪称杰作。民间传说，击落他飞机的德国战斗机飞行员霍斯特·里珀特听到这个消息后崩溃痛哭——圣埃克苏佩里是他最喜欢的作家。战争，多么令人悲痛的接触方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