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即是多

摘自安迪·库图里耶 (Andy Couturier) 所著《少即是多：来自日本乡村的简约生活指南》(The Abundance of Less: Lessons in Simple Living from Rural Japan)，由北大西洋出版社出版，版权所有© 2017 安迪·库图里耶。经出版社许可转载。

2017版简介

本书的大部分内容最初发表于2010年，书名为《另一种奢侈》（A Different Kind of Luxury）。此次修订版采用了新的版式，并新增了许多照片。每位人物简介的结尾都更新了他们这些年来的生活变化。鉴于本书以日本为背景，且书中人物都积极参与环保活动，我认为有必要记录他们如何理解和应对2011年3月福岛核电站事故的后续影响。另一个显著的变化是新增了篇幅较长的后记，其中我更直接地探讨了自己的经历，以及我们如何将本书人物的经验教训运用到西方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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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

我一直认为，人可以拥有美好的人生。抛开新闻中充斥的种种噩梦，我们周围还有一个更广阔的世界：不仅有绚丽多彩的大自然，也包括我们作为人类自身的潜力——过上美好的生活，与他人建立联系，从事有意义的工作，创作震撼人心的艺术，并为我们自己和下一代创造一种不同的未来。

然而，在我二十五六岁的时候，这些想法还很不成熟，我和伴侣辛西娅搬到了日本。我们决定在一个我们知之甚少的国家教一两年英语，这在我们追求“美好生活”的目标上，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迂回。在决定去日本之前，我们在美国西海岸结识了一些充满活力、才华横溢的人，他们在乡村过着一种更可持续、更贴近自然的生活，这与美国大多数人忙碌、压力巨大、环境遭到破坏的生活截然不同。日本原本只是我们的一个中转站。我们计划攒钱，然后回到俄勒冈州或加利福尼亚州，买一块地，盖自己的房子，看看自己能种出多少粮食。我们想尽可能地自给自足。

我们听说日本比美国更看重金钱和地位——虽然这很难让人相信——而且我们也知道日本是个非常保守的地方。到了日本之后，我们发现这些说法大多属实。但在参与一些环保活动的过程中，我们意外地遇到了一些与我们教的那些商人截然不同的人。其中一位名叫敦子的直言不讳的女士邀请我们去她“山里的老农舍做客，那里生活简朴，自给自足”。我心想，这可是日本啊？我们接受了邀请，一个全新的世界在我们眼前展开。

日本乡村的葱郁之美，难以言表。肥沃的土壤和充沛的雨水，使得这里的昆虫种类繁多，美不胜收。河流清澈纯净，夏季，茂盛的植物遍布陡峭山坡的每一处缝隙和褶皱。

从我们居住的省会城市驱车前往敦子的农场，沿途经过一片苍翠的雪松林，古老的房屋掩映在风化的木梁、瓦片屋顶和宣纸门之间。这就是旧时日本的美景。当我们驶出树林，登上山脊，来到敦子家门口时，眼前陡峭的山谷尽收眼底，层层叠叠的梯田和茂盛的菜园宛如一幅古老的木版画。我们难以置信，在工业化的日本，竟还能存在这样一片世外桃源。

美好的生活是可以实现的。图为渡边敦子在夏日稻田中。

走进屋子，我们见到了敦子的丈夫古夫，他是一位陶艺家，也是一位博学的业余植物学家。他为我们准备了一顿无比美味的晚餐。我们一边品尝着他精心烹制的印度咖喱、汤和辛辣泡菜，一边了解到他们夫妇二人曾在印度次大陆生活多年。随后，古夫向我们展示了他们的陶瓷作品，这些作品深受波斯、尼泊尔和印度少数民族部落艺术的影响。几个月前，当我们登上飞往日本的飞机时，我们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偶然闯入这样一个世界。

从第一天起，我们又见面了很多次。随着与敦子和古芙的友谊日益加深，敦子又把我们介绍给了她在日本乡村不同地区的一些朋友，他们也过着与敦子相似的生活。有趣的是，他们中的许多人也曾在印度和尼泊尔生活多年，他们在那里学到的东西似乎影响着他们的方方面面，从他们注重亲手制作物品到他们的精神和哲学人生观。然而，我发现他们也与“旧日本”保持着一种如此真切的联系，以至于我感觉自己仿佛穿越回了过去。但当我表达这种感觉时，我立刻就被纠正了。“我不是在过着过去的生活，”住在古芙和敦子隔壁山谷的木版画家中村修说道，“我活在当下，做着实验，试图找到活在当下、活在此时此刻的最佳方式。”

我还注意到另一件事。他们似乎有很多时间。在我们工作的日本城市里，周围的人比美国人更加忙碌，更加匆忙，也更加不堪重负。但在这里的山区，却有时间进行长时间的交谈……而且是高质量的交谈。随着我的日语水平提高，我逐渐明白，他们践行着一种真正的生活哲学：他们安排好了自己的生活——更确切地说，是安排好了自己的每一天——以便有时间思考最重要的问题。

和世界各地的人们一样，他们也需要满足自身的需求，但他们尽可能地减少与周围庞大经济体系的接触。这样一来，他们获得了非凡的自由。依我看来，他们也很好地利用了这种自由。与此同时，他们似乎也在解决现代社会的一些棘手难题。

我发现一件特别有趣的事情：他们不用钱来消遣。即便工业化世界的其他人都在用省力的按钮式设备（需要购买）完成同样的工作，他们仍然选择亲力亲为。但令我惊讶的是，尽管我的新朋友们做了很多手工活，他们似乎一点也不感到疲惫或匆忙。而且，他们花这么多时间制作所需物品或种植烹饪食物，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精神生活。恰恰相反，每个人都对生活的意义有了深刻的理解。与我在西方认识的许多人不同，无论主流还是另类，他们都过着极其满足的生活。

与他们的相遇，让辛西娅和我决定在日本停留比原计划长得多的时间。这些年来，我们一直断断续续地去拜访他们，试图了解他们生活中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如此充实满足。我们把从他们身上学到的许多东西运用到了我们在美国自己的生活中，尤其是在加州山区乡村农场度过的那段时光。（更多内容请见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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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并非教你如何实现“美好生活”的蓝图，而是一本故事集，讲述了十个人的人生旅程，既有字面意义上的，也有象征意义上的。你可以按顺序阅读这些故事，也可以随意选择阅读顺序。

他们的生活条件无疑与我们截然不同。例如，他们居住的大多数老农舍租金非常低廉，因为过去五十年间，大量人口涌入日本城市，导致许多房屋空置。然而，在一个崇尚“集体主义”的国家，这些选择走个人道路的人也面临着西方人难以想象的从众压力。在他们所处的特殊环境下，他们努力寻找一种既能自由生活又能与自身价值观相符的方式。但我相信，他们奉行的许多原则对我们同样适用，因为我们也在与以消费和浪费为导向的体系抗争。事实上，我在自己的探索中也运用了这些理念。

虽然这些都是个人做出的个人选择，但他们的选择却指向了全球性的重大问题，从全球气候变化和经济体系的动荡不安，到许多人所遭受的个人疏离感和绝望感，无所不包。他们并非遵循某种单一的模式，而是找到了另一种生活乐趣——并非唾手可得的现成享受，而是源于我们自身，源于我们的生活。尽管他们为我们指明的答案或许看似微不足道，但我们每个人越是努力追求更充实的生活，越是减少对地球的破坏，越是关爱自己和社区，我们就能为后代留下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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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中的所有文字均源自日语。在翻译过程中，我尽力将他们的思想、理想和故事用我们截然不同的语言呈现出来。但请记住，这仅仅是一个人以自身世界观和价值观来解读他们人生的一个版本。*

你可能也注意到，我一直避免使用“生活方式”这个词，因为我认为它误解了这些人所取得的成就。他们所做的并非一种时尚或风格；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我认为也极具原则的生活方式，一种真正可持续的生活方式，意味着人们可以将其延续数百年。他们并非完美无缺，但这并非一篇尖锐的批判性报道。这是一篇毫不掩饰的赞颂。我相信美好。

每个人都同意接受采访，并且慷慨地抽出数十个小时，耐心地解释他们的思维方式，弥合文化差异，并在我一开始不理解日语词汇或概念时，为我重新解释。他们让我住在他们家中，为我准备饭菜，提供他们的作品副本，以及其他数百件善意之举。这本书的诞生，很大程度上也离不开他们的帮助。

我希望你能放慢脚步，细细品读这本书。现代社会的确在偷走我们的时间。你将在这里遇到的这些人，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是通过夺回时间而创造了他们美好的生活。如果你能克制住想要快速读完这本书的冲动，或许也能开始体会到这种“慢生活”的真谛。

能与书中介绍的这些人相处这么长时间，真是一种莫大的快乐，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我写下这本书。但我认为，这本书的意义远不止于对这些特定人物的赞颂。

世界各地的人们都在承受着我们所处体制的弊端带来的痛苦。然而，它对我们人性的某些扭曲已经深深融入我们的生活方式，以至于我们可能根本察觉不到，就像一台在背景中发出巨大噪音的机器，只有在它被关掉之后我们才会意识到它的存在。你甚至可以说，我们的社会欺骗我们去用一些根本行不通的方式来寻求满足感。我希望，这里人们的故事和理念能够为我们指明一条走出这片泥潭的道路。但即便它们仅仅是一扇通往不同可能性的窗口，让你结识一些非常了不起的人，或许还能让你会心一笑，那也是一个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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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人们通常习惯用姓氏称呼彼此。但在某些情况下，人们在社区中更常使用名字。我选择采用每个人周围人最常用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