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片天堂

让我来介绍一下唐。他是一位退休的华盛顿特区消防员，即将年满89岁，独自住在马里兰州的公寓里。他是六个孩子的父亲，一个家族的祖父，他是一位爱尔兰人，并为此感到无比自豪。疫情初期，他突然给我发了一封邮件，作为一名读者，他对我的小说《同一颗星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从那以后，我们开始了相当频繁的邮件往来。我们分享家庭趣事、我们各自的膝盖问题、我们失去和正在失去的亲人，以及那些照顾我们、给我们带来快乐的亲朋好友。我们闲聊政治、公共卫生、书籍，以及西兰花的最佳烹饪方法。我们交换原创诗歌。我们经常开玩笑，互相抛出一些冷幽默的俏皮话。

我从未见过唐。但他却叫我“亲爱的”和“孩子”，语气里没有丝毫性别歧视或居高临下。我的感觉是，他总是把陌生人纳入他的圈子，而我很高兴能成为其中一员。或许，他的友谊能让我感到些许慰藉，因为我眼睁睁地看着年迈的父亲日渐衰老，而我却无能为力。父亲节那天，我们尝试视频聊天，父亲第一次没有认出我。

在最近一次的邮件交流中，我和唐讨论了善意——每一个善举都意义非凡；它就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会以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扩散开来。唐承认，这是他二十年消防员生涯中学到的教训。他告诉我，在他职业生涯早期，他看到一位同事悄悄地把一些钱塞给一位站在人行道上的妇女，她被孩子们簇拥着，凝视着被烧毁的公寓残骸。唐经常看到这位同事这样做。这个默默的举动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多年来，他自己也总是在口袋里放些钱，以便随时帮助别人。

“我知道善意无处不在，无论在繁华的城区还是萧条的街道，”唐写道。“但当有人真正遭遇不幸时，善意就如同天赐之物。”

7月2日，在我居住的南达科他州布鲁金斯镇，一名10岁男孩失踪了。经过数小时的搜寻，警方在池塘边的草地上发现了他的自行车和凉鞋。第二天清晨，消防部门抽干了池塘里的大部分水。不久后，潜水队找到了男孩的遗体。

他名叫莫卢·扎佩拉。四岁时，他和母亲、姐妹们从利比里亚移民到美国。他的父亲此前已来到美国安家落户，希望为家人提供比在祖国更好的生活。

莫鲁不会游泳。但据我所知，这位即将升入五年级的男孩却很会给人最热情、最温暖的拥抱。他每天都会和老师、同学们击掌打招呼。他会高兴地跳舞，炫耀自己新学的舞步。他会辅导妹妹们做作业。他还有梦想：他想上大学，然后为费城老鹰队打橄榄球。

从学校到教堂再到邻里，布鲁金斯镇的许多人都在为莫卢·扎佩拉的离世而悲痛。明天，全镇居民将与莫卢的父母和四个姐妹一起，在停车场举行一场符合防疫规定的、保持社交距离的追思会，缅怀他的一生。随后，按照利比里亚的传统习俗，聚集的人们将护送莫卢的遗体前往一英里外的墓地，祈求他的灵魂能够平安地与祖先在来世团聚。

我并不认识莫鲁·扎佩拉。但从每张照片中他那灿烂的笑容，我却感觉好像认识他一样。作为一位母亲，我无法想象自己的孩子溺水身亡，所以我打算参加他的葬礼，以此表达对那些珍爱他的人们的敬意。

“善良无处不在，”唐说道，“无论在城北还是城南。”它就在你身边，也在我身边。在困境中，它能将我们紧紧相连；它能帮助我们化解难以承受的痛苦。它能像涟漪般扩散开来，即使是在被烧毁的公寓附近的人行道上，或是干涸的池塘底部。它能从我们的口袋里，从我们的存在中散发出来。它能扩散到世上每一个身处痛苦和悲伤之中的人，用一丝天堂的温暖环绕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