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慷慨

本周我两次被意想不到的慷慨所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第一次是一位我几乎不认识的人送的礼物，第二次是一个关于生存的故事，作者鼓起勇气写下这个故事，对我来说，它本身就是一份礼物。

这份礼物是我的一位学生带来的，是她妈妈送的，我只见过她一次。这是她妈妈感谢我如此疼爱她女儿的方式，当我打开礼物时，我简直说不出话来。她是一位织布工，养羊取毛，剪羊毛，梳理，清洗，纺线，用植物染料染色，然后织成毯子和披肩。

她为我织了一条披肩，根据我们上次见面时的印象——明亮的秋日色调——确定了我的喜好，并按照她记忆中的我设计的款式进行制作。当我打开披肩时，感觉仿佛触碰到了天堂，我愣愣地凝视了好几分钟，被它的美丽和这份礼物的意义深深震撼，说不出话来。我想象着她为此付出的几个月的心血，同时也想象着最终收到披肩的人会是怎样的心情。仿佛一直以来有人在为我祈祷，而我却浑然不知。

她或许会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两位母亲因共同的孩子而结缘，彼此互惠互利，并对彼此的付出充满感激。她感谢我引导和爱护她的女儿——她这样说：“把她拥入怀中”，而我则感激能有幸教导这样一位女儿。如今，她又赐予我如此珍贵的礼物！我们都被彼此的慷慨所感动，也由衷地感激。

这让我想起了我在法国读书时，在一个外省家庭做保姆，照顾一个很棒的家庭。五个孩子，当然也包括我，都必须遵守所有礼仪，包括早晨的握手、亲吻脸颊，以及我最喜欢的——没完没了的“谢谢”，大概是这样的：

谢谢。

Mais c'est moi qui doit vous remercie！

不，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

不不，应该是我谢谢你！

不不不，该轮到我谢谢你了……等等等等。有时候，出门都花了好长时间！但我非常理解那种感激他人慷慨，并想要回报的心情。我想，这大概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愿望：既想尊重他人，也想被他人尊重；既想被他人看见，也想被他人看见；既想付出，也想接受。

这周晚些时候，我读完了切斯特·阿伦的青少年小说《吉迪恩》。这部小说讲述了一个14岁男孩在华沙犹太区幸存下来的故事。尽管作者是为儿童创作，但切斯特毫不留情地将我们带入一个难以想象的世界：成年人肆意杀害儿童，父母被抓捕并遭受酷刑，而我们的同胞——主要是男性——变成了听命于尖叫疯子的杀戮机器。在这场持续不断的屠杀中，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幸存，但有些人奋起反抗。这部小说讲述的就是一个凭借智慧、青春和非凡勇气最终幸存下来的男孩的故事，他活了下来，并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我不得不反复提醒自己，切斯特本人并没有亲身经历过犹太人隔离区，尽管作为一名年轻士兵，他在战争末期解放集中营时目睹了惨绝人寰的屠杀，这些经历在他的人生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这意味着，为了写这本书，他必须刻意地重拾那个世界的感受和景象，深入体验那里的心灵、思想和精神。他必须沉浸在幸存者的故事中，回忆那些难以想象的恐怖景象和声音，并重新想象自己是一个拥有勇气和机智想象力的男孩，他不仅活了下来，还帮助其他人活了下来。我相信，他这样做是为了他自己，但也是为了我们。

我想知道，他花了多长时间写完这本书？他要一直沉浸在一个男孩的内心世界里，经历难以言喻的失去和精神创伤，周围都是疯子。一年？两年？

我被这位男士的慷慨所深深折服，他毅然选择花费数年时间，跨越时空，见证并向我们讲述一个14岁男孩为生存而战的想象世界。实际上，他是在说：

你必须明白！你必须亲眼目睹这恐怖的景象，并从中吸取教训：没错，人类的确能够做出难以言喻的邪恶之事。但你也必须明白，我们同样能够展现截然相反的一面：慷慨、勇气和美好。即使我们身处恐惧或恐怖之中，我们或许也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坚强。作为人，我们既是邪恶的化身，也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切，切记这一点！

丽贝卡和切斯特，我向你们二位致以最诚挚的谢意，感谢你们的才华、慷慨、智慧和优雅。我衷心希望有一天你们能够相聚。

你们会彼此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