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这一刻的魔力更加闪耀

在长达六十年的人生历程中，乔安娜·梅西作为佛教学者、环保活动家和生态学先驱哲学家，经历了世界大战、环境危机和个人丧亲之痛，却始终保持着尊严、智慧和乐观，鲜有人能像她那样坚守希望之门。梅西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里尔克译者，在与挚爱相伴五十六载后，里尔克的诗歌在她心中找到了慰藉，抚慰了她突然离世的悲痛。

的确，我们的死亡，以及我们 与生俱来的对死亡的抗拒，是里尔克在梅西出版社出版的《与里尔克共度一年：每日精选里尔克作品集》（ 公共图书馆）中反复探讨的主题，其深刻的洞见令人深感慰藉。这本精美的诗集收录了里尔克从早期诗作到他因白血病去世前几天写下的最后一首十四行诗，以及他的信件、日记和散文片段。该项目令人想起托尔斯泰的《智慧日历》 ，但不同之处在于，它并非每天摘录一位思想家的箴言，而是每天朗读一段里尔克的短文。

梅西和她的合作者安妮塔·巴罗斯在序言中探讨了里尔克独特的慰藉：

里尔克对万物无常本质的理解，是他赞美和珍惜事物能力的关键所在。

[…]

面对无常和死亡，热爱世间万物并相信赞美它们是我们最高尚的使命，这需要莫大的勇气。里尔克的勇气并非依赖于来世的有条件勇气，也非面对失去重创时强颜欢笑的斯多葛式勇气。它源于一种意想不到的发现：接受死亡会带来存在的拓展。当我们命名那些注定消逝的事物，命名它们在我们手中流逝的方式时，我们便能聆听到这流逝所谱写的歌谣。

[…]

他拥抱黑暗、坦然面对失去的能力，给读者带来慰藉，因为生命中的一切都被他囊括其中。没有什么是不可救赎的。无论是囚犯、乞丐、被遗弃的动物，还是精神病院的病人，无论多么绝望，都在诗人充满敬意的关注范围之内。他让我们看到，给予如此纯粹的关注本身就是一种精神的胜利。

[…]

里尔克会教导我们接受死亡，也接受生命，并认识到它们是同一个圆的两半，彼此相属。

在书中，梅西重点介绍了1923年里尔克写给玛戈·西佐-诺里斯-克鲁伊伯爵夫人的一封特别感人的信，信中48岁的里尔克写道：

死亡最大的秘密，或许也是它与我们最深刻的联系，在于：死亡从我们身边夺走我们所爱和敬仰的生命，并不会伤害我们，同时，它也会提升我们对这个生命以及我们自身的理解，使我们更加完美。

他补充道：

我并非说我们应该热爱死亡，而是说我们应该慷慨地热爱生命，不加选择，自然而然地将生命（生命的另一半）也纳入我们的爱之中。这正是爱的伟大广袤所蕴含的本质，它无法被阻挡或限制。正是因为我们将其排除在外，死亡才变得越来越陌生，最终成为我们的敌人。

或许死亡比生命本身离我们更近……我们对死亡又了解多少呢？

在同一封信中，他告诫我们不要执着于否认死亡，因为这只会使生命变得贫瘠：

我认为，我们可以致力于此：接受生与死的合一，并让它逐步向我们展现。只要我们与死亡对立，我们就会扭曲它。请相信我，我亲爱的伯爵夫人，死亡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最亲密的朋友，或许是唯一一个永远不会被我们的诡计和摇摆所蒙蔽的朋友。我指的并非那种感伤的、浪漫的、不信任或放弃生命的意义。死亡是我们的朋友，恰恰是因为它让我们与此世间的一切、一切自然之物、一切爱，完全而热烈地同在……生命总是同时说着“是”和“否”。死亡（我恳请您相信）才是真正的“是”。它站在永恒面前，只说：是。

里尔克在他的诗歌中以惊人的理性精准和惊人的精神广度，更加优美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在最近与克丽斯塔·蒂佩特（Krista Tippett）就那本引人深思的《论存在》（On Being ）进行的一次对话中，梅西探讨了里尔克关于死亡的振奋人心的观点，并朗读了他一些关于死亡和意识的诗歌。以下是梅西朗读里尔克的《天鹅》——巧合的是，这首诗也是《与里尔克共度一年》（A Year with Rilke）在本次录音当天（7月13日）的当日读物：

On Being Studios ·里尔克《天鹅》（乔安娜·梅西朗读）

天鹅

我们为所有尚未完成的事情而付出的努力，
仿佛仍然被它束缚着，
就像天鹅笨拙的步伐。

然后，我们走向死亡——释放自我。
从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开始——
就像他犹豫地俯身下去的样子

进入水中。水温柔地接纳了他。
于是，水欣然顺流而下，流淌在他身下。
一波接一波，
而他，此刻却完全平静而自信，
神态高贵沉稳，
任由自己滑行。

梅西在她的著作《赞美死亡》中写道：

里尔克邀请我们体验死亡所带来的可能性。它将我们与生命和时间相连。苦难属于我们，收获也属于我们。

（或许里尔克的所有作品中，没有哪一句比他那句名言“让一切发生在你身上：美丽与恐惧”更能捕捉到生命与死亡、光明与黑暗之间这种本质的融合。）

在里尔克《致俄耳甫斯的十四行诗》中的另一首诗里（收录于梅西的《里尔克时祷书：献给上帝的情诗》 ），诗人并没有将他明亮的目光直接投向死亡，而是投向了更广阔的黑暗情感和苦难的世界，他认为这些对于创造精神至关重要：

On Being Studios ·里尔克的《让这黑暗成为一座钟楼》（乔安娜·梅西朗读）

让这黑暗成为一座钟楼

一位默默无闻却一路走来的朋友
感受一下你的呼吸如何为你周围创造更多空间。
让这黑暗化作一座钟楼
还有你，摇铃。当你摇铃时，

曾经击垮你的，最终会成为你的力量。
来回移动以适应变化。
这种程度的疼痛究竟是什么感觉？
如果饮料太苦，那就改喝葡萄酒。

在这个无法控制的夜晚，
成为你感官交汇处的谜团，
在那里发现的意义。

如果全世界都听不到你的声音，
对寂静的大地说：我流动。
对着奔腾的流水说：我是。

但最鼓舞人心的智慧——也是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无论作为个体还是日益普遍的社会群体，都迫切需要的慰藉——却来自梅西本人。她肯定了这样一个观点：精神上的生存并非盲目乐观或根除阴暗情绪，而仅仅是勇敢地面对一切。81岁的梅西告诉蒂佩特：

brainpicker ·乔安娜·梅西谈道德力量

brainpicker ·乔安娜·梅西谈人生

我永远感激我们曾经相爱，并且一直相爱。尤其是在晚年，我们仿佛再次坠入爱河，所以格外珍惜彼此。但我发现我刚才读给你听的那句话——它真的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是真理。的确如此，所以我们一直在改变。他现在是我世界的一部分。你会变成你所爱之人。奥菲斯化身为里尔克歌颂的世界，而我的丈夫弗兰，也融入了他所深爱的这个世界。

所以……你总是被要求再突破一下——但实际上，我们生来就是为了突破。有一首歌想要通过我们唱出来。我们只需要做好准备。也许这首即将通过我们唱出的歌，是对一颗无可替代的星球最美的安魂曲；也许它是一首关于重生的歌，歌颂我们创造一种不会毁灭世界的新文化。但无论如何，我们绝对没有理由让对世界的热爱取决于我们对它健康状况的看法，取决于我们是否认为它会永远存在。这些都只是想法而已。但此刻你还活着，所以你可以随时激发这种魔力。

《与里尔克共度一年》是一部值得细细品读的佳作，梅西的《赞美死亡》亦是如此。不妨将梅西和里尔克关于死亡的共同智慧，与约翰·厄普代克令人难忘的洞见，以及一本体现里尔克将死亡融入生命怀抱的独特儿童读物相得益彰。之后，您可以收听完整的“存在”节目，并在此订阅，持续获得心灵的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