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蒙特雷采访布莱恩特·奥斯汀吗？ 安妮·维问我：“你是认真的吗？”我回答道。几年前，我在旧金山Elec

RW：这真是个非常感人的故事。太棒了。

布莱恩特：这几乎是一种创伤，就像你意识到自己严重偏离正轨，然后你看到了回头的路，但这条路并不清晰也不容易。

RW：我觉得很多人都没经历过那样的时刻。你知道吗？

布莱恩特：是的。如果你为之努力奋斗了很久，而这一刻终于到来，或许你会更乐于接受它。如果生活美好，一切都很顺利——而现在，属于你的时刻来了……我不知道。

RW：嗯，你为那一刻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五年时间一张照片都没拍到，然后那些精彩的照片也没能用胶卷冲洗出来。这就是代价。

布莱恩特：是的。

安妮：你还提到过恐惧感和想要放弃的念头。

布莱恩特：是的。

安妮：然后，这些美好的时刻就发生了。

布莱恩特：那是第一次，鲸鱼碰到了我。这真的很不可思议，因为前一天晚上，我可能哭得比我这辈子任何时候都厉害，完全是因为这项工作太疯狂了。我只想回家，把一切都整理好。结果第二天，两条鲸鱼就游到了我两侧。

AV：所以这是贝多芬，还是你在说灯芯绒？

布莱恩特：这是 2004 年的《灯芯绒》。而《贝多芬》则是两年后的作品。

RW：很明显，你找到了真正的使命。而这其中一部分来自于对某种更宏大目标的认同。在艺术界，你很少能看到这种特质。普通人都能理解这一点，但在艺术界，似乎只有那些故弄玄虚、哗众取宠、时髦的东西才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我想知道，你是否也曾为此感到困扰？

布莱恩特：我为此苦恼了很久。现在我理解得更透彻了。我的意思是，关于这个话题，我可以有很多不同的切入点。你知道，19世纪末或19世纪中叶摄影兴起时，印象派也随之诞生。绘画不得不自我革新，不断演变。绘画似乎已经穷尽了所有题材，而相机又夺走了更多创作空间。那么现在，我们该何去何从？我们触手可及的题材五花八门。但除了海岸线和船上，海洋从未被纳入艺术运动的范畴，因为它并非一个易于描绘的主题。海洋环境恶劣。那么，我们如何才能将其作为一种艺术研究形式，一种受人尊敬的形式呢？这很困难。绘画和其他艺术形式的问题在于，我们偏离了题材本身，艺术家们开始沉浸于自己的想象世界。阿尔贝托·贾科梅蒂是最具影响力的艺术家之一，他沉浸于自己的想象世界，创作出令人惊叹的作品。但世界远比我们的想象广阔得多。我们对此却缺乏足够的敬畏之心。我所做的，其实就是——嗯，你今天看到的这些作品只是第一步。我还在琢磨，这些照片该怎么拍？然后，下一步才是真正地探索美学和构图，深入到这个过程。但还有很多世界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你知道吗？我们一直在失去很多东西。

安妮：嗯，我喜欢你作品的地方在于你的好奇心，以及你与这些动物在如此亲密的环境中相处，并体验到对更宏大事物的感知。你分享过卡尔·萨根那句优美的名言。你能和我们分享一下吗？

布莱恩特：哦，这句话我一直铭记于心。在他的《宇宙》系列纪录片中，他很随意地说，我们是宇宙认识自身的一种方式。基本上，我认为他的意思是，我们就是具有自我意识的宇宙。想想一些鲸鱼物种，主要是抹香鲸，还有虎鲸，它们已经存在了五百多万年。它们拥有极其庞大的大脑，像群居动物一样捕猎。我们一直在谈论如何保护它们。然而，原住民文化正在消亡。语言每天都在消亡。我们已经摧毁了其他文化和其他物种。如果它们灭绝了，我们将永远无法知晓。我的意思是，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我们真的在宇宙中是孤独的吗？我的意思是，至少现在是这样。我们可能并不孤独。我们或许有能力测量它们的智慧，了解它们的交流方式，甚至有可能与它们建立联系。

安妮：你能描述一下他们的那种交流方式，回声定位，以及那种感觉是什么样的吗？

布莱恩特：抹香鲸、齿鲸和海豚会利用回声定位来感知周围环境——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声学感知。这就像超声波一样。我们身体是盐水，大部分都是水。当它们把声音穿过水传到我们体内时，我们就能清晰地接收到信息。这就像高分辨率图像一样。所以它们也能用这种方式感知世界。

安妮：我喜欢你的作品的一点是，你并没有把它带到艺术界说，哇，看看这个！你的好奇心让你专注于下一步是什么——沟通，或者我们如何从这浩瀚的知识​​中学习？

布莱恩特：是的。我的工作就像一座桥梁，连接着其他机遇。我希望我的工作能够启发我们，激起我们的情感和思考。实际上，我的目标是帮助推进对这些生物及其智慧和交流方式的科学研究。所以我结识了许多来自不同学科、经济背景各异的朋友。我只是默默地努力把大家聚集在一起。这需要付出很多努力。我认为真正的变革可以追溯到1967年罗杰·佩恩博士、斯科特·麦克维和凯蒂·佩恩发现座头鲸歌声。那时我还没出生，但你们有些人可能还记得，正是这件事开启了拯救鲸鱼的运动。座头鲸的歌声与人类音乐家有很多相似之处——它们押韵，有节奏和韵律。每个鲸群都有自己独特的歌声，并在交配季节不断变化，每年都不一样。它们已经这样做了七百万年。对座头鲸歌声的了解，极大地改变了我们对自然世界和地球环境的认知。此后便再无进展。我们拍照、继续进行科学研究、制作纪录片，但再也没有取得过如此重大的突破。下一步或许会在测量他们的智力和认知能力方面取得突破，甚至有可能与他们取得联系，进行交流。你明白吗？

安妮：我想我也是在海洋哺乳动物中心学到的，鲸鱼可以像隔海相望一样进行交流……

布莱恩特：跨越大洋。安妮：是的，三千英里。而且如今那里到处都是碎片和声波干扰。

布莱恩特：九万艘船。

安妮：这肯定使沟通几乎不可能了。

布莱恩特：是的，这真的很难。它们不得不发出自己的声音。蓝鲸很迷人。正如我所说，它们已经存在了七百万年。我觉得长须鲸也一样。它们是地球上曾经存在过的最大生物。它们可以与远在数千英里之外的亲朋好友交流。它们不必担心天敌，也不必担心挨饿。它们一周可以游一千五百到两千英里。它们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它们对地球的视角与我们截然不同。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方式来体验人类到来之前地球上的生命了。大约120年前，随着蒸汽机的发明，它们的生活开始发生变化。

RW：我觉得你能把这些更宏观的观点表达出来，真是太好了。

AV：而且，你之前还谈到我们人类对水的适应性非常强。

布莱恩特：我们是水生哺乳动物。医生和科学家们开始意识到我们适应环境的能力有多么强。自由潜水员不断挑战极限，屏住呼吸能持续八九分钟。我认为最深潜水记录是600英尺，非官方记录是800英尺。

RW：太棒了。我知道我们还可以继续，但也许我们得停下来了。我还有一个问题。也许你也有，安妮。安妮：是的，我也有。

RW：您说过您对探索未曾涉足的思想和情感很感兴趣。那么，我们的身体和感觉呢？在您之前的演讲中，您提到过一些难以用语言描述的体验。所以，这种非语言的现实领域对您来说很有意思。

布莱恩特：哦，是的。这很奇妙。我一开始做这项工作，就是为了不用说话。现在我不得不克服一些羞怯，开始使用语言——而且要努力明智地、经过深思熟虑地使用它们。这已经成为一种必需。但是当我与鲸鱼在一起时，它正像你我一样近距离地看着我。没有任何语言可以传达这种感觉。你知道，就像第一次踏上月球一样。我的意思是，看到如此庞大的生物，然后，在这庞大的身躯中，你却能一眼认出它的眼睛，这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完全陌生、完全异乎寻常的体验。我们就是这样连接的——通过我们的视觉神经连接……

RW：你说过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你触及到了对一个更宏大现实的感知。布莱恩特：是的。我称之为地球的现实。有我们自己的现实，但还有地球的现实。这就像是试图触及那个现实。

RW：而且我们的现实往往相当狭小——我是说，就我个人而言。布莱恩特：确实很狭小。我的也是。

RW：我们常常沉浸在这些琐碎的思绪中。但当你拥有了与鲸鱼目光交汇的那一刻，我想，那个小小的世界就会消融，你会与一个更大的世界连接起来。

布莱恩特：是的。只要身处大海之中，你就能与那个世界建立联系。我不知道我之前有没有说过，但大海有一种独特的能量。我觉得它能治愈人心；事实上，这是我现在与鲸鱼以及我自己之间唯一的联系。我已经两年没和鲸鱼一起工作了，但大海对我来说依然如此有益。

安妮：布莱恩特，我想知道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故事想和我们分享？

布莱恩特：我拍到了一张我非常喜欢的照片。当时我在大概18英尺深的水域，遇到了两头座头鲸，一头是母鲸，一头是幼鲸。鲸妈妈喜欢待在浅水区，这样可以保护幼鲸，防止它们被鲨鱼和求偶的雄鲸袭击。我连续五天都看到她。她总是在潜水基地附近的浅水区活动。最后一次见到她时，水很浅，她的胸鳍都快碰到水底了，她就在水里走来走去。她的幼鲸在她周围游来游去。有一次，她突然翻了个身，仰面朝天。你可以想象一下，在这间浅水礼堂里，一头座头鲸在沙底上翻滚，背部摩擦着水底。她的幼鲸游过来，像这样张开胸鳍躺在沙子上。然后鲸妈妈也游过来，张开胸鳍，吐出一连串气泡，可能是为了增加压舱物，然后它们就一直待在那里。小牛出生后的头几个星期，只能屏住呼吸大约四分钟。所以她可能只是在帮它适应，你知道，克服那种想要呼吸的冲动——就像，放松地跟我待在一起。我就那样离开了。我回到了船上。太阳快落山了，我们就回去了。我们离开的时候，它们还在睡觉。

安妮：这让我想起了你和你母亲的关系。

布莱恩特：是的，她非常重要。

安妮：贯穿你的一生，也贯穿你的这项工作。

布莱恩特：是的。她克服了很多恐惧——比如她的朋友会怎么想？这不应该是别人眼中的自己。我们都害怕朋友、家人和同龄人如何看待自己。但她克服了这些恐惧，一直支持我。你知道，我当时才二十几岁。她说：“如果你想攒钱，看看世界，弄清楚自己想做什么，那就去做吧。” 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这也是我现在从事这份工作的原因。

安妮：你提到你已经大约两年没有和鲸鱼一起工作了。那么你现在的职业道路如何？你的经历对你有什么影响？

布莱恩特：他们教会了我耐心。我学会了更加珍视自己。我犯过很多错误，也一直在学习。所以，虽然我还在努力寻找下一步的工作方向，但我乐于保持耐心，把一切都做好。今年是我最激动人心的一年，新书出版了，而且终于在东海岸找到了一家很棒的画廊代理我的作品。作品开始销售，我终于可以再次考虑实地考察了，这可是两年来的头一遭。所以我并没有在写剧本。我可能会去挪威的北极圈拍摄虎鲸，在水下拍摄它们，重点突出虎鲸的眼睛。我可能会拍摄一些1:1比例的虎鲸照片，以及其他类型的照片。我对拍摄被商业渔具缠绕的鲸鱼，以及与解缠团队合作非常感兴趣。

安妮：你能稍微介绍一下这方面吗？受过这方面训练的人并不多。

布莱恩特：受过这方面训练的人寥寥无几。而且大多数鲸鱼都是被渔具缠住而死的。只有极少数能获救。我的意思是，这其中微妙之处在于，我们每个人都负有责任。问题不在于捕鲸者，而在于我们的生活方式。每个人都在以各种方式努力引起人们对这个问题的关注。我想知道，如果我们能看到一张10英尺乘60英尺的座头鲸被渔具缠绕的真人大小照片，我们会作何反应？看看会引发怎样的讨论，因为人们会问：这头鲸鱼获救了吗？那是什么渔具？然后，我们还可以展开其他对话，比如：“这些是蟹笼。我们爱吃螃蟹，这头鲸鱼很可能是从两千英里外的阿拉斯加拖着这些渔具过来的。”我们可以说：“是的，这头鲸鱼获救了。他们在鲸鱼身上的渔具上安装了卫星标签，这样即使当天没能救起这头鲸鱼，也能知道它去了哪里。他们后来又回来尝试了。”所以我认为，找到创新、有创意的方式来开启新的对话至关重要。不要指责、摇头说教，也不要举着牌子告诉人们吃海鲜有多么糟糕。我的意思是，要展示后果。每年估计有30万头鲸鱼、海豚和鼠海豚因渔具缠绕而死亡，而这仅仅是其中一头。这个数字是20世纪中期捕鲸鼎盛时期的五倍。这种情况每年都在发生，只是它就隐藏在我们眼前。有太多积极、有趣或可怕的事情都在争夺我们的注意力，而所有这些都淹没在了嘈杂的背景噪音中，你知道吗？

欲了解更多关于布莱恩特·奥斯汀的作品，请访问他的网站或观看《鲸鱼之眼》 ——一部讲述他的旅程和使命的扣人心弦的纪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