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尽世人的泪水：以悲痛为深度行动主义

我曾多次撰文论述悲伤的价值和重要性。在本章关于抵抗的论述中，我想进一步强调这种常被忽视的情感的至关重要性，并将其置于我们应对时代挑战能力的核心位置。

丹尼斯·莱弗托夫有一首简短却发人深省的关于悲伤的诗。她说：

谈及悲伤

以此为基础

将其从其

蹲伏处禁止

通往灵魂殿堂的道路。

那些未曾表达的悲伤，那些积压已久的失落故事，若不加以处理，便会阻碍我们通往灵魂深处的道路。为了能够自由出入灵魂的内室，我们首先必须清理出一条道路。这需要我们找到有意义的方式来诉说悲伤。

悲伤的领域沉重无比。就连“悲伤”这个词本身也蕴含着沉重的意义。“悲伤”一词源于拉丁语“gravis”，意为“沉重”，而“gravity”（重力）一词也由此衍生而来。我们用“gravitas”（庄严）一词来形容某些人身上所具有的特质：他们能够以尊严的姿态承受世界的重担。当我们学会以尊严来面对悲伤时，也是如此。

弗里曼·豪斯在他那本优美的著作《图腾鲑鱼》中写道：“在一种古老的语言中，‘记忆’一词源于一个表示‘用心’的词；在另一种语言中，它源于一个描述见证者的词；而在另一种语言中，它的词根是‘悲伤’。用心见证，就是为逝去的事物而悲伤。” 这就是悲伤的本质和灵魂所在。

人生在世，无人能逃脱苦难。我们都无法免于失去、痛苦、疾病和死亡。然而，我们为何对这些至关重要的经历却如此缺乏理解？为何我们总是试图将悲伤与生活隔离开来，只有在最显而易见的时刻才勉强承认它的存在？斯蒂芬·莱文曾说：“如果被隔离的痛苦会发出声音，那么空气中就会一直嗡嗡作响。”

踏入悲伤和苦难的深渊固然令人畏惧，但我认为，没有什么比在悲伤圣地度过时光更能恰当地帮助我们重拾本真灵魂了。如果我们不能与悲伤建立某种程度的亲密关系，我们面对生活中其他任何情绪或经历的能力都会大打折扣。

信任这趟深入黑暗水域的旅程并非易事。然而，若未能成功穿越这道通道，我们将无法获得唯有如此深渊才能带来的淬炼。我们在那里会发现什么？黑暗，潮湿，令我们双眼湿润，脸颊泛起泪光。我们会发现被遗忘的先祖遗骸，古老的树木和动物残骸，那些先于我们而来，引领我们回归本源的生灵。这趟旅程，是通往我们本质的通道——我们都是大地上的生灵。

悲伤的四道门

我对悲伤有了深深的信仰；我开始明白，悲伤的情绪是如何将我们召唤回灵魂深处的。事实上，它是灵魂的声音，它要求我们面对人生中最艰难却也最根本的教诲：一切皆是馈赠，没有什么是永恒的。领悟这一真理，意味着甘愿接受生活的本来面目，而不是试图否认现实。悲伤承认，我们所爱的一切，终将失去。没有例外。当然，我们可能会争辩，说我们会将对父母、伴侣、孩子、朋友等等的爱永远铭记于心，没错，这的确如此。然而，正是悲伤，让我们的心始终敞开，去感受这份爱，去甜蜜地回忆这些人如何触动了我们的生命。当我们拒绝让悲伤进入我们的生活时，我们便开始压缩情感体验的广度，活得肤浅。这首十二世纪的诗歌优美地表达了关于爱情风险的永恒真理。

致逝者

ELEH EZKERAH - 我们记住的这些

这是一件可怕的事

爱

死亡所能触及的一切。

去爱，去希望，去梦想，

啊，输了。

这是傻瓜才会做的事。

爱，

但神圣的事物，

去爱那些死亡能够触及的事物。

因为你的生命住在我里面；

你的笑声曾让我感到振奋；

你的话语对我来说是一份珍贵的礼物。

想起这件事会带来痛苦的喜悦。

爱情是人之常情，是神圣之事。

爱

死亡所能触及的一切。

犹大·哈勒维尔或

罗马的伊曼纽尔——12世纪

这首令人震撼的诗直击我所要表达的核心。热爱那些死亡能够触及的事物，是一件神圣的事。然而，为了保持这份神圣，为了保持这份神圣的可及性，我们必须精通悲伤的语言和习俗。否则，我们的失去就会成为沉重的负担，将我们拖入深渊，拉下生命的门槛，坠入死亡的世界。

悲伤诉说着我曾勇敢去爱，我曾允许另一个人走进我生命的深处，在我心中安家。正如马丁·普雷希特尔所言，悲伤与赞美异曲同工。它是灵魂对某人如何深深触动我们生命的叙述。爱，就是接受悲伤的仪式。

我记得2001年世贸双塔倒塌不到一个月后，我正好在纽约。我儿子当时在那里上大学，这场悲剧发生在他第一次长时间离家之后不久。他带我去市中心，让我看看这座城市，我所看到的景象深深触动了我。

我所到之处，到处都是悼念的场所，鲜花簇拥着在灾难中逝去的亲人的照片。公园里，人们围成一圈，有的默默无语，有的放声歌唱。显然，这是灵魂的本能需求：聚集在一起，哀悼、哭泣、痛哭、呐喊，唯有如此，疗愈才能开始。在某种程度上，我们都知道面对失去亲人时，这是必要的，但我们已经忘记了如何坦然面对这种强烈的情感。

我们心中还有另一处悲伤的所在，第二道关卡，它不同于失去挚爱之人或事物所带来的伤痛。这种悲伤发生在从未被爱触及的地方。正因为它们从未感受过善意、同情、温暖或接纳，这些地方才显得格外脆弱。它们是我们内心深处被羞耻包裹、被放逐到生命彼岸的地方。我们常常憎恨自己身上的这些部分，鄙视它们，拒绝让它们见光。我们不向任何人展示这些被遗弃的兄弟姐妹，也因此拒绝了来自社群的疗愈。

这些被忽视的灵魂角落生活在彻底的绝望之中。我们感到自身有缺陷的部分，也体验到失去的痛苦。每当我们的一部分自我被拒绝接纳，反而被放逐时，我们就是在制造一种失去的境地。面对任何失去，恰当的回应都是悲伤，但我们无法为那些我们认为不值得被尊重的部分而悲伤。这就是我们的困境：我们长期感受到悲伤的存在，却无法真正地悲伤，因为我们内心深处觉得，我们自身的这一部分不值得我们为之悲伤。我们的大部分悲伤都源于不得不蜷缩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生活，躲避他人的目光，而这种行为恰恰印证了我们被放逐的事实。

我记得在华盛顿举行的一次哀悼仪式上，有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在那两天里，我们努力将悲伤化作沃土，她却一直默默地哭泣。我陪伴了她一段时间，听着她断断续续的抽泣和泪水，哀叹着自己毫无价值。仪式开始时，她冲向神龛，我能听到她盖过鼓声哭喊着：“我一文不值，我不够好。”她放声痛哭，在众人的见证下，在其他人的陪伴下，与那些同样深陷悲痛之中的人们一起哭泣。仪式结束后，她像一颗闪亮的星星，她终于明白那些关于她人生的种种误解是多么错误。

悲伤是一种强大的溶剂，能够软化我们心中最坚硬的地方。真正地为自己和那些羞耻之处哭泣，才能迎来疗愈的最初平静之水。悲伤的本质在于肯定自身的价值。我值得被哭泣：我的失去意义非凡。我至今仍能感受到，当我真正允许自己为所有与充满羞耻的人生相关的失去而悲伤时，那份恩典降临。佩莎·格斯蒂尔以优美的语言，描绘了一颗因悲伤而敞开的心所蕴含的慈悲。

最后

终于要说到“是”了

我撞见

所有我说“不”的地方

献给我的生命。

所有无意的伤害

红色和紫色的疤痕

那些痛苦的象形文字

刻在我的皮肉和骨头上，

那些加密信息

这让我很沮丧

错误的街道

一次又一次。

我在哪里找到它们，

旧伤

旧有的误导手段，

我举起它们

逐个

贴近我的心

我说

圣

圣

圣

悲伤的第三道门源于对周遭世界种种损失的感知。物种、栖息地、文化的日渐消亡，无论我们是否意识到，都已深深烙印在我们的心灵深处。我们所承受的大部分悲伤并非个人之痛，而是共享的、群体性的。走在街上，我们不可能不感受到无家可归者的集体悲哀，或是经济崩溃带来的令人痛彻心扉的悲伤。我们竭尽全力去否认世间的苦难。巴勃罗·聂鲁达曾说：“我了解这片土地，我感到悲伤。”几乎在我们举办的每一次哀悼仪式上，人们都会在仪式结束后分享，他们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对地球的深深悲伤。踏入悲伤之门，便会进入这世界巨大悲痛的殿堂。娜奥米·奈伊在她诗作《善良》中对此有如此精妙的诠释：“在你懂得善良/作为内心最深处的事物之前，/你必须懂得悲伤/作为另一种最深处的事物。/你必须在悲伤中醒来。/你必须与它对话，直到你的声音/捕捉到所有悲伤的线索，/你才能看到这块布料的广袤。”这块布料无比巨大。在那里，我们共同分享着失去的痛苦，并在那片土地上找到彼此间深厚的联结。这就是悲伤的炼金术，神圣的伟大而永恒的生态再次向我们揭示了原住民灵魂早已知晓的真理：我们源于大地。

在我们每年都会举行的名为“世界更新”的仪式中，我们共同探讨地球需要滋养和恢复的种种需求。在这个仪式中，我真切地感受到了我们灵魂深处对世间逝去之物的悲痛。仪式持续三天，以一场葬礼开始，以此缅怀所有即将离世的事物。我们搭建起一座火葬堆，然后一起说出我们失去的一切，并将它们投入火中。第一次举行这个仪式时，我原本打算击鼓，为其他人营造氛围。我向神圣的神灵祈祷，当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时，我被对世界的悲痛压得跪倒在地。我为每一个被提及的逝去之物痛哭不已，我的身体感受到，即使我从未有意识地意识到，我的灵魂也早已铭记着这一切。我们共同经历了四个小时的悲伤，最终在静默中结束了仪式，默默地缅怀着世间深沉的失去。

通往悲伤的大门还有另一扇，难以言喻，却真实存在于我们每个人的生命之中。这扇门会唤起我们可能从未意识到的过往失落的回响。我之前写过，我们的身心生活中都蕴藏着某种期待。我们渴望某种特定的欢迎、互动、触碰和反思，简而言之，我们期待着祖先们曾经体验过的——村落。我们期待着与大地建立一种丰富而感性的关系，期待着共同参与的庆祝、哀悼和疗愈仪式，这些仪式让我们与神圣相连。这些需求的缺失萦绕在我们心头，让我们感到一种隐隐作痛，一种悲伤如迷雾般笼罩着我们。

我们又怎会知道自己会怀念这些经历呢？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但我知道，当一个人拥有了这些经历之后，往往会伴随着悲伤；一种顿悟涌上心头，意识到自己一生都错过了这一切。这种顿悟会引发悲伤。我一次又一次地目睹过这种情况。

一位25岁的年轻人最近参加了我们一年一度的男士聚会。他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豪迈气概而来，用各种伪装掩盖着内心的苦难和痛苦。然而，在这些疲惫的伪装之下，他渴望被关注、被了解、被接纳。当一位男士称呼他为“兄弟”时，他泪流满面，痛哭流涕。后来他告诉我，他甚至考虑过加入修道院，只为了能再次听到另一个男人对他说出“兄弟”这个词。

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举行了一场哀悼仪式。除了这个年轻人，在场的每个男人都经历过这种仪式。看到这些男人悲痛欲绝地跪倒在地，他彻底崩溃了。他嚎啕大哭，跪倒在地，然后慢慢地，他开始迎接从哀悼神龛回来的男人们，感到自己在村子里的地位更加稳固了。他回家了。后来他悄声对我说：“我一生都在等待这一刻。”

他意识到自己需要这个圈子；他的灵魂需要歌唱、诗歌和感动。这些最初的满足感帮助他重获新生。他的新生活由此开启。

在如今恐惧的言论充斥着整个社会的时代，悲伤作为一种疗愈的力量至关重要。我们很难抵挡住退缩和封闭内心的诱惑。那么，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对现状的担忧和愤慨又将何去何从？我们常常麻木不仁，用各种各样的消遣来掩盖悲伤，从电视到购物，再到忙碌的生活。每天上演的死亡和失去令人难以承受，我们的心无法放下这一切，只能选择自我封闭：而这或许是明智之举。没有社群的庇护，悲伤无法得到彻底的释放。以上关于年轻女子和年轻男子的故事，揭示了关于如何释放悲伤的一个重要启示。

要彻底释放我们心中的悲伤，需要两件事：容纳和释放。在缺乏真正社群的情况下，我们找不到容纳悲伤的容器，我们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容器本身，无法进入那个可以让我们彻底放下心中悲伤的空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断地循环悲伤，进入其中，然后又退回到我们未释放的身体里。悲伤从来都不是私密的；它始终是群体性的。我们常常在等待他人，以便能够进入悲伤的圣地，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是悲伤，是我们的哀痛，它滋润了我们内心坚硬的角落，让它们重新敞开，使我们再次感受到与世界的联结。这是一种深刻的行动主义，一种灵魂层面的行动主义，它真正鼓励我们与世界的泪水相连。悲伤能够保持心灵的边缘柔软、灵活、流动，并对世界敞开，因此，它成为我们可能采取的任何形式的行动主义的强大支撑。

突破坚硬岩石

然而，许多人在面对悲伤时都会遇到挑战。或许最显著的障碍在于，我们生活在一个情感平淡的文化中，这种文化刻意回避情感的深度。因此，悲伤在我们灵魂深处翻腾，却往往被压抑在那里，很少能找到积极的表达方式，例如通过哀悼仪式。我们24小时不间断的文化将悲伤的存在置于次要地位，让我们置身于熟悉舒适的明亮空间。正如里尔克在他一百多年前创作的感人至深的哀悼诗中所说：

我有可能正在穿过坚硬的岩石。

矿石呈燧石状层状，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我已经走了很远，看不到出路了。

没有空间：所有东西都离我的脸很近。

我脸周围的一切都是石头。

我对悲伤的了解还不多——

这无垠的黑暗让我感到渺小。

你来掌控一切：变得勇猛无比，闯入其中：然后你伟大的转变就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的悲痛之声也会降临到你身上。

一个世纪过去了，情况并没有太大改变。我们对悲伤的了解仍然非常有限。

我们集体否认自身深层的情感生活，导致了一系列问题和症状。通常被诊断为抑郁症的，实际上是深藏于心灵深处的轻微慢性悲伤，伴随着羞耻和绝望等种种负面情绪。马丁·普雷希特尔称之为“灰暗天空”文化，因为我们不愿选择充满活力的生活，不愿去感受世界的奇妙，不愿去体验日常生活的美好，也不愿去拥抱人生旅途中不可避免的失去所带来的悲伤。这种拒绝深入内心的倾向，最终导致我们许多人的视野变得狭窄，也使我们对世间的喜怒哀乐失去了热情。

还有其他因素阻碍了我们自由、无拘无束地表达悲伤。我之前写过，西方人的心理深受“私人痛苦”观念的影响。这种观念使我们倾向于将悲伤锁起来，将其囚禁在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在孤独中，我们失去了维持情感活力的根本：社群、仪式、自然、方向感、反思、美和爱。私人痛苦是个人主义的遗毒。在这个狭隘的叙事中，灵魂被囚禁，被迫进入一个虚构的世界，切断了它与大地、感官现实以及世界万千奇观的联系。这本身就是我们许多人悲伤的根源。

我们对悲伤的厌恶还源于恐惧。作为一名治疗师，我在工作中无数次听到人们害怕陷入悲伤的深渊。最常见的说法是：“如果我去了那里，就再也回不来了。” 而我对此的回应却出乎意料：“如果你不去那里，你也永远回不来了。” 似乎我们彻底放弃了这种核心情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将我们推向了肤浅的表层，在那里我们过着肤浅的生活，感受着某种缺失带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楚。我们回归丰富多彩的灵魂生活和世界灵魂，必须经历悲伤和哀痛的强烈体验。

或许最突出的障碍是缺乏集体释放悲伤的实践方式。与大多数传统文化中悲伤是社区常态不同，我们不知何故将悲伤封闭起来，使其与它原本令人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本质割裂开来。

参加葬礼，你会发现这个仪式已经变得多么平淡乏味。

悲伤始终是群体性的，也始终与神圣相连。仪式是我们接触和处理悲伤根源的途径，它让悲伤流动、转变，最终在灵魂深处形成新的形态，一种对我们灵魂中永远为失去之物保留的深刻认可。

威廉·布莱克曾说：“悲伤越深，喜悦越大。”当我们把悲伤驱逐出境时，我们也同时将自己的人生囚禁于一片寂寞之中。这片灰暗的天空令灵魂难以忍受。它日复一日地呼唤我们采取行动，但由于缺乏有效的应对措施，或是因为害怕赤裸裸地踏入悲伤的领域，我们转而寻求逃避、沉迷或麻痹。在我访问非洲期间，我曾对一位女士说她很快乐。她的回答令我震惊：“那是因为我经常哭。”这是一种非常非美国人的感受。她不会说“那是因为我经常购物，或者工作很忙，或者让自己忙个不停”。布莱克笔下的布基纳法索，悲伤与喜悦、悲痛与感恩并存。能够同时承载这两种真理，的确是成熟成年人的标志。人生艰难，充满了失去和苦难。生命是辉煌的、奇妙的、令人惊叹的、无与伦比的。否认这两者，要么是活在某种理想化的幻想中，要么是被痛苦的重压所压垮。相反，两者都是真理，只有熟悉两者，才能真正领略人性的全部。

悲伤的神圣工作

回归悲伤是一项神圣的工作，一种强有力的修行，它印证了原住民灵魂的认知和灵性传统的教诲：我们彼此相连。我们的命运以一种神秘却又清晰的方式交织在一起。悲伤记录着这种深厚的亲缘关系在日常生活中遭受的种种冲击。悲伤成为任何和平缔造实践的核心要素，因为它是激发我们同情心、承认彼此苦难的关键途径。

悲伤是成熟男女的功劳。我们有责任汲取这种情感，并将其回馈给这个饱受苦难的世界。悲伤的馈赠是对生命的肯定，也是对我们与世界亲密关系的肯定。在一个日益崇尚死亡的文化中保持脆弱固然危险，但如果我们不愿以悲伤的力量见证这一切，我们将无法阻止社区的衰败、生态的无谓破坏，也无法摆脱单调乏味的生存之苦。这些举措都将我们推向荒芜的边缘，在那里，商场和网络空间成为我们的日常食粮，而我们的感官生活却日渐消逝。相反，悲伤能够触动人心，它乃是鲜活灵魂的歌唱。

正如人们所说，悲伤是一种强有力的深度行动主义。如果我们拒绝或忽视倾听世界之泪的责任，那么那些本应接收这些信息的人们将无法感知到世界的损失和死亡。感受这些损失并哀悼它们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有责任公开地为湿地的消失、森林系统的破坏、鲸鱼种群的衰落、软土地的侵蚀等等而哀悼。我们熟知这些损失的清单，但我们却集体忽视了对世界这种空虚状态的回应。我们需要在这个国家的每个角落看到并参与到哀悼仪式中。想象一下，我们的声音和眼泪响彻整个大陆，那该是多么强大的力量。我相信，狼和郊狼会与我们一同嚎叫，鹤、白鹭和猫头鹰会发出尖锐的鸣叫，柳树会弯腰低垂，伟大的转变将发生在我们身上，而我们伟大的哀悼之声也将传遍更广阔的世界。里尔克领悟了悲伤中蕴藏的深刻智慧。愿我们也能在这棵幽暗的常青树下，发现这片恩典之地。

杜伊诺挽歌

第十首挽歌

总有一天，从那场剧烈的觉醒中走出来，
让我向赞同的天使们高声歌唱赞美。
让我的心跳中哪怕一声清晰响起的锤击，都不要停止。
由于松懈、怀疑而无法发出声音
或一根断弦。让我喜悦流淌的脸庞
让我更加容光焕发；让我的隐秘哭泣涌现。
绽放吧。那时，夜晚的你，对我来说该是多么珍贵啊。
痛苦万分。为什么我没有跪得更深一些，来接受你？
悲痛欲绝的姐妹们，以及投降，迷失自我
散落的头发里。我们是如何挥霍痛苦的时光。
我们如何凝视它们之外的苦涩时光
看看它们是否有尽头。尽管它们确实
我们耐寒耐寒的叶子，我们深绿色的常绿植物，
我们内心一年中的季节——不仅仅是一个季节
随着时间的推移——，但它们是地点和定居点、地基和土壤。
还有家。

——莱纳·玛利亚·里尔克

关于哀伤辅导的资源

迪迪翁，琼， 《奇想之年》。克诺夫出版社，2005年。

格伦丁宁，切利斯。我叫切利斯，我正在从西方文明中恢复过来。 香巴拉出版社，1994年

格林斯潘，米里亚姆。 《疗愈黑暗情绪：悲伤、恐惧与绝望的智慧》，香巴拉出版社。

格莱姆斯，罗纳德。 《深入骨髓：重塑成人礼》 ，加州大学出版社，2000年。

霍尔，唐纳德。没有，霍顿， 米夫林，1968

霍根，琳达。 《居所：生命世界的精神史》，西蒙与舒斯特出版社，1995年。

霍利斯，詹姆斯。 《灵魂的沼泽：在荒凉之地获得新生》，内城出版社，1966年。

詹森，德里克。 《比文字更古老的语言》， Context Books出版社，2000年。

莱文，斯蒂芬。 《无人照看的悲伤》，罗代尔出版社，2005年。

马查达，安东尼奥。 《独处时光：安东尼奥·马查达诗选》 ，罗伯特·布莱译，卫斯理出版社，1983年。

奥利弗，玛丽。 《渴望》，灯塔出版社，2006 年（玛丽·奥利弗的诗歌，讲述了她伴侣莫莉的离世）。

罗曼尼申，罗伯特。《悲伤中的灵魂：爱、死亡与转变》 ，北大西洋出版社，199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