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无神论者祈祷

传说物理学家尼尔斯·玻尔的门上挂着一个马蹄铁。一位同事问他为什么，他回答说：“这是为了带来好运。”同事又问他是否相信运气。玻尔向他保证，作为一名科学家，他不相信运气。同事感到困惑，再次询问玻尔为什么要在门上挂马蹄铁。玻尔回答说：“我听说，你不必相信它，它也能起作用。”

玻尔或许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祈祷也是如此。我们这里说的不是不可知论。不可知论者的祈祷就像给一株看似枯死的植物浇水。植物可能不会有反应，但尝试一下似乎也值得。对于像我这样的无神论者来说，上帝聆听或回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这并不重要。祈祷并不需要信仰上帝才能奏效。

尽管身为无神论者，萨姆·哈里斯却毫不避讳地花时间与印度教徒和佛教徒一起冥想并向他们学习。这不难理解，因为冥想并不需要信奉任何特定的宗教或信仰任何神灵。哈里斯或许没有意识到，祈祷也是如此。一个人可以既是祈祷的无神论者，也可以被称为“祈祷的有神论者”。事实上，藏传佛教就提供了一种祈祷文，祈求“四无量心”——慈爱、悲悯、随喜和舍——一些无神论者或许会觉得它很有吸引力：

愿一切众生皆得幸福，并得享幸福之因。

愿他们远离痛苦，也远离痛苦的根源。

愿他们永远与无苦无苦的至高幸福永不分离。

愿他们保持无边无际的平静，既不执着于亲近之人，也不排斥他人。

请注意，这里没有祈求或召唤任何神灵。祈祷的形式是祝愿一切众生安康。其目的是通过祝愿一切众生都享有同样的福祉，从而促进自身慈爱、悲悯、随喜和舍五入心境的修习。

尽管有藏传佛教祈祷的例子，人们常常把祈祷描述为与神对话。然而，我们无需认为有人在聆听才能与他们对话。我们甚至无需认为他们存在。许多人会与已故的配偶交谈。有些人可能认为他们的配偶在另一个世界能够听到他们的声音。但也有人觉得与已故的配偶交谈很有帮助，即使他们并不认为配偶能够听到。但是，与一个根本不存在、无法听到你声音的人交谈，究竟有何意义呢？

想想给已故父母写信的价值。父母当然不会读到这封信，但对写信人来说，这封信或许能帮助他们理清思绪，表达诸如失落、悔恨、愤怒或宽恕等情感。祈祷同样也是一种表达情感的方式。

有些人会通过与亲朋好友的交谈来表达自己；有些人则会通过艺术创作或聆听音乐来表达。对一些人来说，写日记就足以表达一切。然而，祈祷本身具有一种表演性，这使得它能够有效地、恰当地表达思想和情感。因此，对无神论者而言，祈祷就像在车里或浴室里唱歌一样。没有人会听，但这也没什么不好。

祈祷无需向任何人倾诉。但如果你对此感到困扰，无神论者也有一些选择。你可以向加引号的“上帝”祈祷，也可以向宇宙或自然祈祷。圣保罗曾描述过一座献给“未知之神”的希腊祭坛。显然，希腊人用他们遗漏或摒弃的任何神灵来掩盖自己的信仰缺失。对无神论者而言，在祈祷中向“不存在的神”祈祷也并非毫无道理。上帝因此被视为一种无形的朋友，但并非否认其真实存在。这只是一个如何在没有对话伙伴的情况下进行对话的问题。

对于像我这样的无神论者来说，培养谦逊是一种很难的美德。没有上帝，很容易失去正确的视角，也容易忽略自己在世界上的渺小地位。更糟糕的是，缺乏谦逊可能会演变成傲慢，产生一种膨胀的控制感，使我更容易失望，而失望又可能让我以愤怒和沮丧来回应。

我的经验是，谦逊与感恩密不可分；我通过表达感恩而获得谦逊。如果没有上帝，无神论者可能不知道该向谁表达感恩。当然，生活中总会有一些人值得我们感恩，既感谢他们的存在，也感谢他们所做的一切和给予的。但信徒或许更容易感谢上帝赐予的其他事物，例如健康、安全和生命本身。作为一名无神论者，我发现每天列出一份感恩清单很有帮助，清单上的人和事都记录了下来。对一些无神论者来说，这或许就足够了，但仅仅理性地计算我的幸运对我来说是不够的。我的感恩需要情感的表达。同样，感恩可以表达给“上帝”、宇宙，或者不向任何人表达。

祈祷即请求

将祈祷视为谦卑和感恩的表达方式，这听起来不错，但许多人认为祈祷是牺牲和祈求。

祷告是“ do ut des ”（我付出，你也付出）。我谦卑自己，跪下赞美你，而你则回应我的祈求。这其中隐含着一种威胁：如果上帝没有回应，那么下次我也不会再祈求。

乍一看，即使对信徒而言，向神祷告祈求也毫无意义。全知全能的神为何需要人恳求才肯为他所爱的人做善事呢？他不需要，所以必定另有隐情。全善、全爱、全能的神，不会为了他自己而要求人祷告，而只会为了那个人而要求。人需要祈求，但神本身并不需要被祈求。

但祈求式的祷告可以作为一种表达渴望、希望或愿望的方式，使人受益。歌唱希望或愿望并不能直接促成它们的实现，但歌唱本身作为一种表达希望和愿望的方式仍然很有价值。祷告亦是如此。祷告可以是一种心灵的诗篇，无神论者也不必否认这一点。无神论者可以通过祷告表达愿望或阐述计划，以此来设想积极的结果，并通过采取适当的行动来增加其实现的可能性。正如歌曲可以激励我们，祷告也能做到这一点。

祈祷并不能改变世界，但它可以改变我，从而改变世界。因此，与其将祈祷视为宗教过去遗留下来的不幸遗物，无神论者也可以将其视为一种仪式，借此停下来，获得正确的视角、谦逊和感恩之心。这样做只会带来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