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随着世界日渐黑暗，我强迫自己去思考希望。我眼睁睁地看着世界和身边的人们承受着越来越多的悲伤和苦难，看着侵略和暴力渗透到人际关系的方方面面，无论是个人关系还是全球关系，看着人们在不安和恐惧中做出各种决定。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该如何才能心怀希望，如何才能对更美好的未来充满期待？圣经的作者写道：“没有异象，民就放肆。” 我是否也正在走向灭亡？

我并非平静地提出这个问题。我苦苦思索，如何才能扭转这恐惧和悲伤的局面，如何才能帮助人们重拾对未来的希望。过去，我更容易相信自己的能力：只要我努力工作，与优秀的同事一起，集思广益，我们就能有所作为。但现在，我对此产生了怀疑。然而，如果我对自己的努力没有信心，我又该如何坚持下去？如果我不相信我的愿景能够实现，我又该从何处找到坚持下去的力量？

为了解答这些问题，我咨询了一些经历过人生低谷的人。他们引领我踏上了一段探索新问题的旅程，这段旅程让我从充满希望走向了绝望。

我的旅程始于一本名为《希望之网》的小册子。它列举了地球面临的最紧迫问题的绝望与希望的迹象。其中最主要的是人类造成的生态破坏。然而，这本小册子唯一提及的希望是，地球会努力创造并维持维持生命所需的条件。如果我们不尽快改变生活方式，人类终将走向灭亡。著名生物学家E.O.威尔逊指出，人类是唯一一个灭绝后其他所有物种（宠物和室内植物除外）都会受益的主要物种。达赖喇嘛在近期的多次教诲中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

这并没有让我感到充满希望。

但在同一本小册子里，我读到鲁道夫·巴罗的一段话，它确实给了我一些启发：“当一种旧文化的形态消亡时，新文化是由少数不惧不安的人创造的。” 不安全感——自我怀疑——会是一种优点吗？我很难想象，如果我不相信自己的行动会产生影响，我该如何为未来而努力。但巴罗提供了一个新的可能性——感到不安全，甚至感到无根，实际上可能会增强我坚持下去的能力。我读过一些关于无根性的文章——尤其是在佛教中——而且最近也深切体会到了这种感觉。我一点也不喜欢它。但是，随着我的文化走向消亡，我能否放弃寻找立足之地呢？

瓦茨拉夫·哈维尔让我更加着迷于不安全感和未知感。“希望，”他说道，“是灵魂的一个维度，是精神的一种取向，是心灵的一种取向。它超越了我们当下所体验的世界，锚定在它视野之外的某个地方。它并非确信某件事最终会好转，而是确信无论结果如何，某件事本身都具有意义。”

哈维尔似乎描述的不是希望，而是绝望：摆脱对结果的执着，放弃追求结果，去做感觉对的事，而不是追求实际效果。哈维尔让我想起佛教的教义：绝望并非希望的反义词，恐惧才是。希望与恐惧如影随形。每当我们期盼某个结果，并努力去实现它时，恐惧也会随之而来——害怕失败，害怕失去。绝望摆脱了恐惧，因此会带来一种解脱感。我曾听人描述过这种状态。他们卸下了强烈情绪的重担，奇迹般地获得了清晰的思路和充沛的精力。

已故天主教神秘主义者托马斯·默顿进一步阐明了通往绝望的旅程。他在给朋友的一封信中建议道：“不要寄希望于结果。你或许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事实：你的工作看似毫无价值，甚至可能一无所获，或者结果与你的预期截然相反。当你逐渐接受这个想法时，你会越来越专注于工作本身的价值、正确性和真理，而不是结果。你会逐渐减少对理念的追求，而更多地关注具体的人和事。最终，正是人际关系的真谛拯救了一切。”

我知道这是真的。我一直和津巴布韦的同事们一起工作，他们的国家正因为一个疯狂独裁者的暴行而陷入暴力和饥荒。然而，通过我和同事们的邮件往来和偶尔的见面，我们逐渐意识到，快乐依然存在，它并非来自困境，而是来自我们彼此之间的情谊。只要我们在一起，只要我们感受到他人的支持，我们就能坚持下去。

在这方面，我最好的老师都是一些年轻的领袖。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说：“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前行，而不是去往何方。我希望我们能够携手同行，满怀信念。”另一位年轻的丹麦女性说：“我感觉我们正手牵着手，走进一片幽暗的森林。”一位津巴布韦女性在她最痛苦的时刻写道：“在悲痛中，我看到自己被拥抱着，我们所有人都在这张充满爱与关怀的奇妙之网中彼此拥抱。悲伤与爱交织在一起。我感觉我的心仿佛要被这一切撑爆。”

托马斯·默顿说得对：我们因共同面对绝望而得到安慰和力量。我们不需要具体的结局，我们需要的是彼此。

绝望反而让我拥有了耐心。当我放弃追求效率，看着焦虑渐渐消退时，耐心便油然而生。两位富有远见的领袖，摩西和亚伯拉罕，都肩负着上帝的应许，但他们不得不放弃在有生之年亲眼见证这些应许实现的希望。他们凭借的是信仰，而非希望，是与超越他们理解的事物建立的联系。T·S·艾略特对此的描述最为精辟。他在《四个四重奏》中写道：

我对自己的灵魂说，安静下来，不要抱有希望地等待。
因为希望是对错误事物的希望；没有爱的等待，
因为爱会变成爱错了对象；然而，信仰依然存在。
但信念、爱和希望都蕴藏在等待之中。

这就是我希望度过这段日益充满不确定性的时期的方式：迷茫、绝望、不安，但要保持耐心、头脑清醒，并团结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