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终铭记伊萨的另一首俳句，风格迥异，却同样深刻地触及了我们此刻的人类境况——你知道，这首俳句写于数百年前，语言不同，文化迥异，危机也截然不同。他说：“在这世间，我们行走于地狱之巅，采撷花朵。” 我第一次读到这首俳句时，觉得它描绘了一种苦涩：我们身处地狱之巅，又能如何？但这些年来，我对它的感受已然彻底改变。如今，我意识到，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都饱经难以想象的苦难，有些是人类的，有些则非人类的，但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苦难。然而，每一寸土地也同样浸透着喜悦、美丽和光辉。
蒂佩特：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相信你在另一个采访中也提到过。它触动了我，所以这算是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你谈到“我一直感受到的那种流放感”。我也想知道，这是否与对事物完整性的执着有关——甚至包括你提到的蟋蟀的意象，对吧？——这种执着是有代价的，或者说，“代价”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但执着于此，或者仅仅是渴望或致力于执着于此，确实会让你与这个世界——与我们周围的一切，与我们被训练去追求的那些东西——隔离开来，而这些东西正是对轻松、清晰和便利的追求。
赫什菲尔德：我常常把情绪看作是信息。它们是必要的信息。它们就像我们内心的天气，也像风向标。如果你感到一种流放感，那是在告诉你，你需要做些什么才能找到真正的归宿，才能找到生命圆满的意义。我们是渴望美的生物。我们是渴望联结的生物。我们是渴望广阔天地的生物。你知道，所有最廉价的广告伎俩都建立在一种真切的渴望之上。当然，禅宗的修行与渴望有着非常有趣的关系，因为它既与渴望共处，又以一种轻松的态度看待它。
在佛教的世界观中，两者都成立：世间存在苦难，而我们的责任是努力消除苦难；万物本然的完美状态已然存在于我们周围。大多数时候，我们既无法逃避完美，也无法逃避苦难。它们并非彼此分离。我们如何感受它们，取决于我们当下的境况，以及我们此刻的生命状态。
但我希望，没有人没有过这样的时刻：站在世间，被敬畏和光辉所震撼，渺小的自我消失了，你意识到世界是浩瀚的，是你的，而不是你的。
蒂佩特：我想问你，这又让我们回到了最初的问题，那就是人类的任务在于承认事物的完整性，即便只是在瞬间或惊鸿一瞥。看看我们现在的世界——所以我想问你一个充满希望的问题。我的意思是，你是否——是否存在某种方式——你会从哪里寻找答案，或者你甚至可以跟我讲讲昨天发生的十分钟的事情。但是，是否存在某种方式，让你看到一种正在涌现的或值得信赖的能力，去感知这种完整性，去承认它，尽管我们总是逃避它、否认它、轻视它？是否存在某种方式，让我们，我们当下的“我们”，能够感受到这种对事物完整性的感知正在悄然靠近我们？
赫什菲尔德：嗯，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词，那就是“脆弱”——通往富足的大门，其实就是让自己感到能够敞开，能够接纳任何被放入你用十根手指和五十四块骨头盛放的碗里的东西。而这，就是富足。
我记得几年前，海地发生了一场大地震。我记得当时看到一位美国新闻主播在播报新闻，讲述人们对混乱、抢劫和文化崩溃的恐惧。就在这位主播讲话的同时，你可以看到他身后，人们因为余震不断，只能露宿在黑暗中，待在建筑物里并不安全。他们在做什么呢？他们在唱歌。新闻主播身后的真实景象，与他所描述的截然不同。他们在唱歌。他们在黑暗中一起歌唱。
蒂佩特：我希望你读——这次由你来读——《让他们别说》，但我还想问问你是否还有其他想读的书。
赫什菲尔德：嗯，我能提一下吗——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插话，因为这跟我们刚才的谈话有点脱节。不过有一首只有一行的诗，我觉得它或许能与我们刚才讨论的内容有所关联。它表达了我们人类心灵、精神、灵魂和生命的伟大……
蒂佩特：好的，请读一下。
赫什菲尔德： ……在任何情况下。所以这首诗只有一句话，它的标题是“判决”，既指语法意义上的判决，也指司法意义上的判决。它写道：“饥饿的马的身体不会忘记它生来时的体型。”“饥饿的马的身体不会忘记它生来时的体型。”
你知道，这在生物学上是成立的。骨骼不会变小。但在写作的过程中，尽管我以为自己只是在陈述字面意思，但我内心深处明白，即便文字从笔尖流淌而出，我真正想要唤起的，是人类在任何境遇下都拥有的那种宏伟气魄。它无法抹去，永远无法抹去。
所以我会读《让他们别说》。不过你的朗读肯定会比我精彩得多。[笑]蒂佩特： [笑] 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也是送给所有读者的礼物。
赫什菲尔德：（笑）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别让他们说。”
“别让他们说：我们没有看到。
我们看到了。
“不要让他们说：我们没有听到。”
我们听说了。
“不要让他们说：他们没有尝过。”
我们吃着，我们颤抖着。
“不要让他们说：这事没有说过，也没有写下来。”
我们交谈过，
我们用声音和双手见证了这一切。
“不要让他们说：他们什么也没做。”
我们做得还不够。
“让他们说吧，他们总得说点什么：”
“煤油般的美丽。”
它烧毁了。
“就让他们说我们用它取暖吧。”
被它的光芒照亮，备受赞誉
然后它就烧起来了。
蒂佩特：谢谢。
希尔什菲尔德：谢谢你，克丽斯塔。我太感激了。你知道，我们本来可以在朋友家、公园或者餐厅里进行这样的谈话，只要能进行这样的谈话，我就很开心了。
[音乐：Blue Dot Sessions 的《Palms Down》 ]
蒂佩特：简·赫什菲尔德是多部诗集的作者，包括《美》 、 《来吧，小偷》以及最近出版的《账簿》 （我们今天朗读的正是其中的一首诗）。她还著有两本散文集： 《九道门：进入诗歌的心灵》和《十扇窗：伟大的诗歌如何改变世界》 。
[音乐：Blue Dot Sessions 的《Palms Down》 ]
On Being Project 成员包括：Chris Heagle、Lauren Drommerhausen、Erin Colasacco、Eddie Gonzalez、Lilian Vo、Lucas Johnson、Suzette Burley、Zack Rose、Colleen Scheck、Julie Siple、Gretchen Honnold、Jhaleh Akhavan、Pádraig Ó Tuama、Ben Katt、Gautam Srikishan、Lillie Benowitz、April Adamson、Ashley Her、Matt Martinez 和 Amy城堡庄园。
“存在之道”项目位于达科他族保留地。我们优美的主题音乐由佐伊·基廷创作并演唱。节目结尾您听到的最后一个歌声，是卡梅伦·金霍恩的歌声。
《存在之道》（On Being）是由“存在之道项目”（The On Being Project）独立制作的非营利节目，由WNYC Studios发行至公共广播电台。我曾在美国公共媒体（American Public Media）创作过这档节目。
我们的资助伙伴包括：
费策尔研究所致力于为充满爱的世界奠定精神基础。请访问 fetzer.org 了解更多信息；
卡利奥佩亚基金会致力于重新连接生态、文化和灵性，支持那些维护与地球生命神圣关系的组织和倡议。了解更多信息，请访问 kalliopeia.org；
鱼鹰基金会，致力于促进人们拥有充满力量、健康和充实的生活；
查尔斯·科赫研究所的“勇敢合作”计划，旨在发现和推广消除偏见和弥合分歧的工具；
礼来基金会是一家总部位于印第安纳波利斯的私人家族基金会，致力于其创始人对宗教、社区发展和教育的兴趣；
而福特基金会则致力于加强民主价值观、减少贫困和不公正现象、促进国际合作以及推动人类在全球范围内取得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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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别说》（Let Them Not Say）、《碗》（The Bowl）、《一些问题》（Some Questions）和《大灾变》（Cataclysm）选自简·赫什菲尔德的诗集《账簿：诗篇》（LEDGER: POEMS），版权所有 © 2020 简·赫什菲尔德。经企鹅兰登书屋有限责任公司旗下克诺夫双日出版集团（Knopf Doubleday Publishing Group）的阿尔弗雷德·A·克诺夫出版社（Alfred A. Knopf）许可使用。保留所有权利。
《我的物种》选自简·赫什菲尔德的诗集《美》，版权所有 © 2015 简·赫什菲尔德。经企鹅兰登书屋旗下克诺夫双日出版集团的阿尔弗雷德·A·克诺夫出版社许可使用。保留所有权利。
《因何相连》选自《引力与天使》© 1988 Jane Hirshfield 著。由卫斯理大学出版社出版。经许可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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