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力前行：一首献给悲伤心灵的诗

我原以为我们会把丈夫维克的骨灰撒在红橡树下的泥土里，但我的儿子们有更好的主意。他们希望把爸爸的骨灰埋在树根里，并用石堆做标记。

这棵巨大的橡树是维克和我共同拥有的，每当我们感到脆弱或恐惧时，我们都会拥抱它以汲取力量；我们会从两侧倚靠着它，将心和脸颊贴在粗糙的树皮上。我们用双臂环绕着这棵树，紧紧握住彼此温暖的手。维克生病时，他嘱咐我把他的骨灰撒在那里。

维克去世的第二天，我们的儿子安东尼就从溪床上滚石头。第二天，他的弟弟大卫也加入了他。拖拽、滚动和推拉的动作，抚慰了这些因父亲去世而悲痛欲绝的年轻人。

两个月后，兄弟俩用父亲的拖拉机把溪岸边的石头运到红橡树小山丘上。他们用三块厚厚的本地页岩板搭建了一个三角形底座。底座上，他们稳稳地放着三块花岗岩巨石，这些巨石是上一次冰河时期从加拿大被推到五指湖区的。我帮忙把四块较小的花岗岩放在巨石上，最小的一块放在最上面。我们反复拆卸、重新摆放，最终在森林山坡上，也就是维克最喜欢的那棵红橡树所在的位置，搭建起了一个稳固的、三英尺高的结构。

大卫将我花园里的剑兰放在墓碑底部的石板上。我知道这里会成为我常来的地方，让我倾诉悲伤，表达感激之情。

我颤抖着声音朗读了一首诗，这是我的朋友在维克去世后不久分享给我的：

奋力前行
——莱纳·玛利亚·里尔克

我有可能正在穿过坚硬的岩石。
矿石呈燧石状层状，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我已经走了很远，看不到出路了。
没有空间：所有东西都离我的脸很近。
我脸周围的一切都是石头。

 我对悲伤的了解还不多。
这无垠的黑暗让我感到渺小。

你来掌控一切：让自己变得凶猛，闯入战场：
那时，你那伟大的转变也将发生在我身上。
我的悲痛之声也会临到你身上。[1]

在最后三行诗中，里尔克将自己和绝望的悲痛献给了至高无上的神：“你来主宰一切：变得勇猛，闯入吧。”最后两行诗仿佛在对我说：“神圣的存在，请改变我，让我的巨大悲痛之声能够转化比我自身更伟大的事物。”

里尔克的话语令人确信无疑。他曾深谙这悲伤的禁锢。他曾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触碰着坚硬的墙壁，意识到痛苦无处可逃。他曾经历过那条被阻断的道路，感受过那令人窒息的悲伤。

你或许会觉得，一首描绘悲伤深渊般黑暗的诗会让我感到沮丧。你或许会以为我会渴望那些歌颂永恒生命和绵延不绝的羁绊的诗歌。然而，里尔克笔下无助和人类渺小的意象却让我充满感激。有人曾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一切，并且活了下来。有人在人类的苦难中发现了美。

里尔克的诗帮助我们忍受重大损失或心碎之后袭来的无尽黑暗。他赐予我们语言，让我们将悲伤献给超越自身的存在。他帮助我们放下执念，获得新生。

[1]莱纳·玛利亚·里尔克，《奋力前行》，载于《莱纳·玛利亚·里尔克诗选》 ，罗伯特·布莱译注（纽约：哈珀和罗出版社，1981 年），第 55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