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动荡的世界中寻找平衡

照片由黛安·巴克拍摄

这场在短短几个月内席卷全球的疫情，很可能是由自然界的失衡造成的。栖息地和生物多样性的丧失不仅导致动物灭绝，也直接导致动物病毒传播给人类。面对疫情，我们的领导人却使用冲突的意象：“我们正在与新冠病毒作战”，我们不断听到这样的说法；它是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我们需要“战胜它”。然而，尽管这种病毒扰乱了我们的生活，造成疾病、死亡和经济崩溃，但它本身却是一种完全自然的现象，是生物体按照自然规律自我复制的结果。这些冲突和征服的意象是否恰当，甚至是否有帮助？它们是否能帮助我们理解和应对，使我们的世界恢复平衡？

卡尔·荣格最喜欢的故事之一是《造雨者》，这个故事是他的朋友理查德·威廉告诉他的：

“威廉居住的中国地区遭遇了一场大旱；几个月滴雨未下，情况十分危急。天主教徒举行游行，新教徒祈祷，中国人烧香鸣枪，试图驱赶旱灾的恶魔，但都无济于事。最后，中国人说：‘我们去找个能降雨的人来。’于是，从另一个省份出现了一位干瘪的老人。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找个安静的小房子，然后就把自己锁在那里三天。”

第四天，乌云密布，在一年中通常不会下雪的季节，却下了一场大雪，雪量异常之大。镇上到处都是关于那位神奇的降雨者的传闻，威廉便去问那个人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用典型的欧洲式幽默说道：“他们称你为降雨者；你能告诉我你是如何制造出雪的吗？”

降雨者说：“我没有制造雪；我对此不负有责任。”

“但这三天你都做了些什么？”

“哦，我可以解释。我来自另一个秩序井然的国家。这里一切都乱了套，没有遵循天道。因此，整个国家都不在道中，我也身处一个混乱的国家，无法顺应自然规律。所以，我等了三天，直到我重新回到道中，然后自然而然地就下雨了。”¹

如今的祈雨者在哪里？那些“来自秩序井然的异国他乡”的人又在哪里？我们是否早已将他们驱逐，将他们放逐出我们这个充满科学和理性思维的世界？在土著文化中，当生活失去平衡时，人们常常会求助于萨满和梦境。但如今，萨满寥寥无几，就连我们自身的梦境也遭到审查，梦境中的故事只能被记录在日记或心理咨询师的沙发上。

我们懂得如何挣扎和抗争，却不懂得如何保持沉默和接纳。我们已经忘记了如何观察和倾听。然而，种种迹象就在我们身边——对某些人来说，应对这场疫情的最佳方式或许就像那位祈雨者一样，隐居到“一间静谧的小屋”里，在那里，与其无休止地沉迷于流媒体剧集，不如向内探索，回归道，回归与生命自然流动相契合的平衡。

对于那些勇于信任更深层力量、聆听大地和古老智慧的人来说，疫情提供了一个契机，让我们摆脱外在生活的纷扰和干扰，回归存在的更深层根源。在这里，我们的灵魂得以滋养，我们得以重获新生，也得以帮助滋养我们的世界。地球正遭受着我们文化中物质主义噩梦的摧残，它污染了我们呼吸的空气和饮用的水，也剥夺了我们灵魂与神圣的自然连接。在静默中，我们可以畅饮依然纯净的生命之水；我们可以与自然的原始力量交流；我们可以回归对我们自身和地球生命而言神圣而至关重要的事物。

在这片“异域”，空气清新，没有毒害，后真相时代弥漫的迷雾也无法蒙蔽我们的双眼。孩子们的笑声真挚动人。这里一片静谧，四季更迭和谐。在我们的心灵深处，依然存在着一片没有杀虫剂和毒物的净土，我们依然能够触及大地古老的智慧。

当病毒肆虐，威胁着我们的健康和福祉，摧毁着全球经济及其永无止境的经济增长愿景，我们的世界天翻地覆时，北加州海岸却迎来了一个无比美丽的春天。如今，野玫瑰的粉色花瓣飘落在篱笆上，毛地黄竞相绽放，不久之后，铁线莲也将盛开紫色的花朵。就在昨天傍晚，我看到一只小鹿和它的母亲从我家旁边的树丛中走了出来，小鹿还很小，身上带着斑点。我看着大自然向我讲述着另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再生和重生的故事，一个关于永恒的循环往复、变化和演变的故事。我努力倾听，努力与这更深层的智慧相契合。这些日子我过得并不多；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节奏也慢了下来。我每天早上散步，给花园里的幼苗浇水，想着今年的番茄会长得怎么样。我很幸运，不必身处疫情的第一线，不必为健康和饥饿而担忧。但我确实觉得还有另一种生活方式，不被消费主义束缚，也不为永远不会实现的未来做打算。今天下了场暴雨，这在每年的这个时候很不寻常。

我们不知道这场疫情将如何改变我们的生活，改变我们世界的面貌。“保持社交距离”会持续多久？我们还能回到曾经拥挤廉价的航班吗？领取食物的队伍会排到多长，多绝望？仿佛有人抽断了维系一切的线，即便我们仍在努力“恢复正常”。但问题是，我们究竟想告诉自己什么？或者我们正处于两种故事的夹缝中，不知所措，充满不安？我们的梦境告诉我们什么？我们内心深处又在诉说着什么？正如莱昂纳德·科恩所唱：“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此刻，光照能否透过那些裂缝，透过我们文明中那些已被证明不堪一击的结构，照进我们的生活？

我不期待任何答案。相反，我努力回归事物本身的简单：风中摇曳的枝条，树影婆娑的斑驳光影。我感恩能生活在自然之中，看着傍晚的云朵在海湾上染成粉红色，知道山那边水流更加汹涌，大海的暗流和激流汹涌澎湃。即使身处城市，我也努力寻找平凡的事物：邻居遛狗，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我喜欢步行去商店买牛奶和面包。年纪渐长，我的欲望所剩无几；人生的种种幻象早已远去。看着啄木鸟在喂鸟器旁啄食，看着花栗鼠飞快地捡拾掉落的种子——生活充满了这样的瞬间。

我们生活在一个极度失衡的时代，社会和经济不平等现象极其严重，与此同时，自然界正面临气候崩溃和生态灭绝的威胁。这就是文明衰落、时代终结的必然结果。我们深陷于当下的分裂、竞争和冲突模式，找不到任何真正的解决之道。然而，还有另一种存在方式，一种“异域”般的存在，它并不遥远，就在我们脚下的土地上，就在风的律动和流水的流淌之中。这就是道家的智慧，女性的智慧，生命本身的智慧：神秘而神奇，等待着我们去重新发现。

所以问题依然存在：如果我们想要进入这片截然不同的土地——不是我们为了对抗和控制自然而造成的伤痕累累的景象，不是被砍伐殆尽的森林和广袤的单一作物田地，而是回归完整，回归一种深入地球的可持续发展——我们该从何开始？或许，一切都可以像回归一样简单，重新与我们周围神圣而纯粹的事物建立联系，重新与那些早已存在却常常被我们忽视的鲜活联系建立联系？

放下日常的烦恼和杂念，我们可以学会觉察每个当下神圣的存在。每个瞬间都是独一无二的，它以各自的方式连接我们内心深处，让我们感受到生命的奇妙与神秘。这正是道家的本源，它认识到万物皆有联系，浑然一体。

如何才能看到神圣的合一？
以美丽的形态，令人叹为观止的奇观，
令人叹为观止的奇迹？
道没有义务显现自身。
这样。

如果你愿意按照它生活，你就会
到处都能看到它，即使在最……
普通的事物。

老子

这能解决我们当下的困境吗？比如疫情危机和气候崩溃带来的更加黑暗的日子？或许存在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它不把我们当前的困境视为需要解决的问题（这是我们根深蒂固的思维模式），而是将其视为一个契机，让我们从一场正在吞噬我们、摧毁支撑我们脆弱的生命之网、毒害我们灵魂的梦境中醒来。我们在这场梦境的荒芜之地生活了太久，以至于无法想象觉醒的意义。我们甚至将对灵性的理解禁锢在个人满足的牢笼里，早已忘记觉醒本身就属于生命，正如佛陀在著名的“花语”中举起的那朵白色花朵。

或许最简单的回应就是回归真实，回归事物的“本然”。这并非意味着我们对疫情带来的痛苦无动于衷，或对缓解气候危机无动于衷。而是意味着我们心中和手中承载着一种不同的认知，一种不同的存在方式。我们重新发现全然鲜活、全然临在的意义，在周遭的世界中觉醒，在最简单、最本质的事物中觉醒。我们真的需要一次性塑料瓶装水，或者需要全球食品供应链才能一年四季吃到牛油果吗？或者，我们能否承认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这个垂死的梦想，这个充斥着剥削和不必要消费的全球文明，已经终结了？

这场疫情已经教会了我们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关爱和社群的价值，以及将我们彼此连接、将我们与生命相连的爱的纽带。这正是我们迈向未来所需要的。正如理查德·鲍尔斯在最近接受《Emergence》杂志采访时所说：

我们必须摆脱商品化的生活方式，代之以社群的生活方式。我们必须放弃人类的命运在于管理、控制和支配的观念，转而接受这样的理念：人类的命运——如同其他一切命运一样——取决于我们能否更好地适应环境，因为环境99%都是生物。

我们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生命之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正因如此，我们不应与自然对抗，而应寻求合作之道，与彼此以及我们周围的世界携手共进。面对生活的重重挑战、疫情肆虐以及当下的政治分裂，这或许显得过于简单，但这却是构建可持续生活方式的基石，这种生活方式不仅关乎我们自身，也关乎我们所归属的非人类世界。这是一种与自然秩序相符的平衡状态。

作为后记，在我写完这篇文章的第二天，一位朋友发给我新西兰作家娜丁·安妮·胡拉（Nadine Anne Hura）的一首优美的诗。这首诗是她在新西兰宣布全面封锁后，在回家的火车上写下的。它与我想要表达的内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而且表达得更好）。我喜欢这首诗传递的信息，也喜欢它出现的时间与我的处境如此契合，它肯定了地球此刻需要我们做什么。

现在休息吧，帕帕图阿努库

放松呼吸，平静下来。

就在你所在的地方

我们不会对你采取行动。

一阵子

我们会停止，我们会停止

我们会放慢脚步，待在家里。

彼此亲近，互相友善

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友善。

我多么希望我们能说我们这样做是为了你。

就像我们自己一样

但是嘿啊哈

我们无论如何都要这么做。

没错，时机已到。

该回来了

值得铭记

是时候倾听和宽恕了。

是时候暂缓评判了。

该哭了

是时候思考了

关于其他人

脱掉鞋子

双手按压泥土

用手指筛谷粒

温柔的手掌

现在是播种的时候了

等待的时间到了

是时候注意了

我们属于谁

现在只有你一个人。

还有风

还有森林、海洋和下满雨的天空

终于下雨了！

Ka turuturu te wai kamo o Rangi ki runga ia koe

接受它

我们为你预留了这份独处的时光。

He iti noaiho — 一份小礼物

人们总是说这不可能。

停飞航班，待在家中，停止消费习惯

但事实并非如此。

一直都是如此。

我们只是害怕会有多痛。

——而且它确实很痛，会一直痛下去，持续疼痛。

但远不及你所受的伤害。

所以现在要安静下来

用你的山峦环绕我们的缺席

放松腰间紧紧束起的混凝土腰带

休息。

呼吸。

恢复。

治愈——

我们也会这样做。3 â—†

1 CJ Jung，《连接之谜》，第 17 段。 604n. 604n.

2 https://emergencemagazine.org。

3 经 Nadine Anne Hura 许可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