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在需要时勇敢发声的技巧

大学时，老板开车送我去开会。他找停车位费了好大劲，眼看就要迟到了，就把车停进了残疾人停车位。我们下车后，他转过身来，咧嘴一笑，然后开始一瘸一拐地走。我完全明白他这样做不对，但我什么也没说。

我没有挺身而出指责老板，这种情况并非个例。然而，和大多数人一样，如果你事先问我是否有勇气做正确的事——去质问那些使用种族歧视性语言或有侮辱性行为的人——我会说有。但实际上，当真正面对这种情况时，我们大多数人却选择退缩。为什么呢？

阻碍我们畅所欲言的一个因素是害怕后果。我会因此失去升职加薪的机会吗？我会失去友谊、落得个惹是生非的名声，还是会被排除在以后的家庭聚会或会议之外？我需要老板的推荐信；我不想因为自己的言论而影响获得强力推荐的机会。

并非只有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担忧：许多人几十年来都知道娱乐业高管哈维·韦恩斯坦的恶劣行径……但他们却保持沉默。他们害怕，而且这种恐惧或许不无道理，举报他屡次性侵的行为会给他们的职业生涯带来严重的后果。他们保持沉默，而他的恶行自然也继续了下去。

另一个因素是我们对所见所闻的困惑。办公室里那句玩笑话究竟是无伤大雅的玩笑，还是带有种族歧视的冒犯言论？那场争吵是小题大做，还是严重的家庭暴力？诸如此类的模棱两可的情况让人们更难挺身而出，因为我们不想显得愚蠢或过于敏感。

社会心理学家一直发现，人们在遇到明确的紧急情况时比在情况不明朗时更愿意采取行动。在一项研究中，研究人员比较了听到模糊紧急情况（例如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巨响）和明确紧急情况（例如一声巨响后紧接着传来痛苦的呻吟声）的人的助人率。结果显示，听到巨响和呻吟声的人更有可能伸出援手。

在情况不明朗时，人们不采取行动的部分原因是担心自己的行为会被他人评判。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只有19%的人在看到男女争吵时会出手相助（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看到的是情侣间的争吵，比如女方喊着“我真不该嫁给你”），而65%的人在看到陌生人争吵时会出手相助（比如女方喊着“我不认识你”）。虽然介入陌生人之间可能发生的暴力冲突显然是正确的做法，但干预家庭纠纷可能只会让各方都感到尴尬和难堪。

面对模棱两可的情况，我们自然而然地会倾向于向他人寻求答案。但问题在于：如果每个人都指望周围的人采取行动，而又没有人愿意冒着显得愚蠢和尴尬的风险，那么有问题的言论或行为就可能无人质疑。这种沉默传递出一种漠不关心，甚至是默许的信息，使得问题更有可能继续存在下去。

我的一位学生——一位校篮球队队员——曾经告诉我，每天在更衣室里，都会有人说一些冒犯的话。然后他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我有时要说，有时却不说？”他意识到自己听到的话很冒犯，但也明白自己并非总是挺身而出。他可能不明白的是，他的队友很可能也对这些话感到不舒服，但和他一样，他们觉得保持沉默更自在，至少有时是这样。

虽然我们都认为自己是勇敢的人，会做正确的事，但事情并非如此简单。过去几个月里，我们看到了许多例子，说明在口罩佩戴问题上，指出不当行为有多么困难。如果你在商店里看到有人没戴口罩，你会出声制止吗？你可以——而且你可能应该——但你可能会担心对方会变得咄咄逼人，或者担心自己是否应该这样做。又或者，如果你看到店员要求顾客戴上口罩，并且看到冲突升级，你会怎么做？你应该介入吗？同样，你可能会担心潜在的后果，例如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交谈，可能会增加可能携带病毒的唾液传播。

但好消息是，我们可以培养一些特定的技巧，以便在必要时应对不良行为。以下是一些基于科学的建议。

1. 找到一种简短明了的方式来表达担忧或不赞同。

[本文改编自《我们为何行动：将旁观者转变为道德反叛者》（Why We Act: Turning Bystanders into Moral Rebels ），贝尔纳普出版社，2020年，272页。]

这能帮你避免陷入冗长的“教育时刻”或让对方难堪。它只是简单地指出，这种言论或行为是不恰当的——无论对于发表这种言论或行为的人，还是对于旁观者而言。

一项针对职场中恐同言论应对方式的研究发现，最有效的应对方式是冷静而直接地指出：“嘿，这不好。”类似的方法几乎适用于任何类型的有害行为，从指出他人使用冒犯性语言到制止同事对其他同事的粗鲁行为。公开表达不满能够清晰地传达哪些行为是不可接受的，这是建立新的社会规范的关键第一步。

2. 假设某条评论是讽刺性的，并将其标记为讽刺性评论。

有时候，你可以通过假设对方只是在讽刺来化解对方的敌意。例如，如果有人发表了关于投票给女性的风险的性别歧视言论，你可以这样回应：“我知道你只是想开个玩笑，但有些人真的认为女性太情绪化，不适合当总统！”你的回应表明你不同意这种说法，但又不会让发表这种言论的人显得愚蠢或恶劣。

3. 把不适感归咎于自己，而不是他们。

一种方法是揭示你与对方的个人联系，以此解释你对不当言论的反应。你可以说：“我从小在天主教家庭长大，所以这种说法让我很难接受。”或者“我的一位好友高中时曾遭受性侵，所以关于强奸的玩笑让我感到很不舒服。”这样做既能降低让对方感到难堪或产生防御心理的风险，又能清晰地表明他们的言论或行为是错误的。

4. 积极演练应对冒犯性言论或问题行为的不同方式

学习应对偏见或不道德行为的不同技巧固然重要，但仅仅学习这些技巧和策略是不够的；实践才是关键。练习有助于减少我们不敢发声的顾虑，让我们觉得应对这些行为更加自然。它还能增强我们在现实生活中进行干预的信心。

这就是为什么帮助旁观者勇敢发声的最有效项目——在学校、大学和工作场所——不仅提供如何处理困难情况的培训，还通过角色扮演各种场景，为人们提供练习这些技能的机会。

5. 找一个和你有同样担忧的朋友

斯坦福大学社会学家道格·麦克亚当发现，预测一个人是否会挑战主流社会规范（即使面临巨大的个人风险）的最佳因素，是他是否需要独自行动。Theranos（一家对血液检测做出欺诈性声明的公司）的垮台始于两名员工共同公开表达他们的担忧，尽管他们知道这可能会带来持久的个人和职业影响。对于我们这些天生不勇敢的人来说，找到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朋友至关重要。

6. 换位思考

1999年，前警官凯瑟琳·博尔科瓦茨在联合国国际警察特遣部队担任人权调查员，驻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期间，她发现一些同事存在性行为不端。他们嫖娼、强奸未成年少女，并参与人口贩卖。当她向上级举报这些罪行时，却遭到降职，最终被解雇。（2002年，她赢得了针对非法解雇的诉讼。）

是什么促使她挺身而出？对于身为三个孩子母亲的博尔科瓦茨来说，其中一个原因是她与那些遭受虐待的女孩们感同身受。正如她告诉美国国家公共广播电台的那样，“如果我说我从未想起过那些孩子——我自己的女儿们——那我就在撒谎了。”

如果你能从他人的角度看待世界，那么勇敢发声并承担后果就会容易得多。有些人天生就善解人意，但我们都可以通过刻意投入时间和精力来培养同理心。毕竟，如果你遭到欺凌或性侵犯，难道你不希望有人站出来帮助你吗？

我们都可以学会勇敢地站出来，对抗不良行为。如果我们当中有足够多的人这样做，就能将沉默和不作为的文化转变为勇敢行动的文化。我们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创造一种文化，在这种文化中，当我们听到冒犯性语言、目睹性骚扰或发现职场欺诈时，大家都会挺身而出？有时候，一个人的声音就足以改变一切，尤其当这个人能够激励其他人也勇敢发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