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吃、祈祷、爱》

采访：尚塔尔·皮埃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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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塔尔·皮埃拉：我得先停一下。真不敢相信我竟然在跟你说话。

伊丽莎白·吉尔伯特：哦，你真好！

CP：我只是想先把这件事说清楚。

EG：哦，你真好。谢谢。我现在坐在飞往多伦多的机场里，吃着难以下咽的鸡肉凯撒沙拉，感觉自己此刻一点也不光鲜亮丽。所以你这么说真是太好了。

CP：现在是什么让你充满热情？什么观点或实践让你热血沸腾？

EG：时隔十三年重返小说创作。回归我写作生涯的根基。这是我毕生的梦想，从我记事起，从我出生起就如此。我的写作生涯就是从小说开始的。我的前两本书分别是短篇小说集和一部长篇小说。之后，我突然来了个奇怪的急转弯，彻底离开了想象的领域，一头扎进了现实世界。在我三十多岁到四十岁出头的十年里，我一个字也没写。我放弃了它，放弃了我毕生的梦想。这并非坏事——《吃、祈祷、爱》就是从那时诞生的。我先后涉足新闻、传记、回忆录（按这个顺序），开始感觉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强迫自己重新拾起它，尽管这让我感到害怕和畏惧。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知道如何写作，或者为什么要写作。我觉得我必须回来，否则它将永远消失。所以过去几年我一直在做这件事，未来几年我也会继续做这件事。这就像回家一样。我感到无比兴奋。

CP：你觉得非现实中是否存在真实成分？或者反过来？

EG：我觉得虚幻之中比现实本身更真实。我觉得我停止写小说后失去的东西，以及我重新发现并开始挖掘的东西，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魔法。它让你能够触及那些无法解释的神秘事物。我一直把写作看作是一种精神修行。但我认为小说是最超自然的写作形式——或者说，是我所能做的——因为现实与虚幻交织在一起，创造出一种比任何事物都更真实的感觉。这感觉就像是你与灵感之间的合作，是你书中所依据的事实与你围绕这些事实虚构的人生之间的合作。其中有一种奇妙的、神秘的舞蹈，我无法通过其他任何方式触及。我想我们大多数人都被赋予了一条通往这种舞蹈的道路，而这正是我成为作家的原因——这是我到达那里的唯一途径。我无法通过艺术做到，无法通过歌唱做到，无法通过为人母做到，也无法通过发明创造做到。人们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参与到这种合作中来。而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方式。你所经历的一切，你所遭遇的一切，你所碰撞的一切——这一切都如此令人兴奋，也如此揭示了宇宙远比我们日常生活中所想象的更加有趣和复杂。

CP：您最近写了一部小说。鉴于您之前的两本书都是回忆录，那么在这部新作中，您的写作风格将如何呈现呢？

例如：有人说过，写小说就是写回忆录，写回忆录就是写小说。写小说时，你会更坦诚地展现真实的自己，因为你不太在意如何呈现自己。你会不经意间将自己的DNA融入小说的方方面面，因为一切都源于你。我的朋友，小说家安·帕切特，在读完这本书后和我进行了一次精彩的对话。她说：“读到那个角色，看到自己的头发和指甲从中生长出来，真是太令人兴奋了！我觉得，我个人对你的了解都体现在你创造的这个人物身上。你也可以赋予他勇气，让他去做、去成为你永远不会做或成为的人。”

真有意思。我完全沉浸在这本书里。它讲述的是19世纪的一次植物探险。我笔下的主人公阿尔玛·惠特克是一位植物学家，她的父亲是一位伟大的植物企业家，她一心想要探寻大自然的奥秘。她是一位真正的科学家，对自己的探索执着而坚定。与此同时，这部小说也是一部爱情故事，而这段爱情故事里充满了令人失望的情节。

19世纪所有女性的故事结局无非两种：要么像简·奥斯汀笔下那样，最终拥有美满的婚姻，幸福美满；要么像亨利·詹姆斯笔下那样，因为自身的傲慢自大而惨遭毁灭，或者犯下某种致命的错误，最终走向毁灭。一种是爱情美满的结局，另一种则是鲁莽的爱情最终走向悲剧，彻底摧毁女性的故事。

但现实是，至少在我的人生中，我们每个人都经历过以悲剧收场的爱情故事；我们都曾心碎欲绝。然而，我们最终还是挺了过来。我们并没有被击垮。我们挺了过来，继续去做有趣的事情，拥有有意义的人生，即使我们带着伤痛的回忆。这算是我个人的一个故事，我觉得它不适合写成回忆录，但我觉得可以写成小说。

CP：失望给你带来了哪些改变？

比如：它让我变得温柔。它让我更敏感、更善良。我知道受伤是什么滋味；我知道背负着永远无法完全愈合的伤痛是什么感觉。有些事会告一段落，但有些事你却觉得，嗯，我想它们会永远留在我的面包车里。你带着它们，继续你的旅程，面包车里装满了东西，我想我们大多数人都是这样。

我们过去的所有经历都会一直伴随着我们。你要腾出空间来容纳它们，尽量不让它们左右你的生活。但你也无法将它们抛弃。我想，如果我的人生一帆风顺，一切都如我所愿，或者我从未受过伤痛、背叛或伤害，我或许不会如此富有同情心。我并不认为自己会成为一个更好的人。我仍在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但我认为，正是那些失望让我对他人以及他们的失望更加温柔，让我能够体谅他们不得不承受和忍受的一切。

CP：在《万物之印》中，主人公通过植物和自然寻找意义。这是否反映了你与植物和自然之间的某种联系？

比如：我妈妈是园艺大师，我从小在农场长大。我年纪很大的时候才重新接触园艺，发现尽管我小时候懒散又不怎么用心，却不知不觉地学到了不少园艺知识。这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的比喻，关于母女关系——当我开始打造自己的花园时，我种的和我妈妈的完全不一样。它们看起来不像来自亲戚家。她的花园是一个高产又实用的菜园，而我的花园里却长满了毫无用处的植物，多得离谱。它既不能养活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实际用途。我猜它大概能喂饱蜂鸟吧。

这绝对是追随你的兴趣爱好的问题。当你想要创作，想要尝试新鲜事物时，你必须从让你每天早上迫不及待起床的事情开始，对我来说，那件事就是园艺。我当时想，这本书必须是关于植物的，否则我不会愿意花三年时间去写它；如果它让我远离花园，我会很怨恨它。

CP：你认为当今世界需要女性做些什么？

例如：我认为世界需要一些女性不再需要向权威人士寻求许可，而是需要获得许可，才能按照她们内心深处知道自己应该的方式生活。我认为我们仍然会寻求权威人士的认可、肯定和许可。

我看到很多女性在内心挣扎，她们明明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正确的，什么对她们健康有益，什么对她们自身有益，什么对她们的工作有益，什么对她们的身体有益，什么对她们的家庭有益——但她们常常在陈述的最后加上一个反问号：“如果大家都同意的话？”她们不断地问，不断地请求，不断地请愿，希望有人能说“可以”。我认为，包括我自己在内，我们必须放下这种执念，才能以我们应有的方式，以世界需要的方式，找到属于我们自己的位置。

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棒、最有力量的事，就是我决定不再需要别人告诉我“我能做到”。而是自己动手，自己完成，自己建造，先把项目做好，再去费心去办那些繁琐的手续。这需要信念。更重要的是，这需要你相信自己被允许存在。你在这里，你被允许在这里，因此你有权为自己和身边的人做决定；而不是每一步都畏首畏尾，生怕别人不同意。

CP：哈利路亚！你有什么固定的习惯或方法可以帮助你度过难关吗？

EG：是的。一切都归结于这两个词：“顽固的喜悦”。它出自我最喜欢的诗人杰克·吉尔伯特的一首诗。他就像我生命中的桂冠诗人。他有一首诗叫《辩护词》。诗中写道：“我们必须有顽固的勇气，才能在这残酷的世界熔炉中接受我们的喜悦。”

这并非要修改他，但我猜我就是这样理解他的。他精心安排了这些词语的顺序，但不知怎的，在我脑海里，它们就像两块熔锭一样被送入熔炉，熔合在一起，这两个词我始终铭记于心。执拗的喜悦。

我喜欢这句话的原因是，它没有否认这世间残酷无情的现实。上帝希望我们喜乐，希望我们幸福。正因为我们拥有这种非凡的意识和感知奇迹的能力，即便不否认世间的一切恐怖与苦难，我们也肩负着追求喜乐、奇迹和激动人心的责任。我想，如果我再纹一个身，大概就是这两个词。就是那份执着、执着、执着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