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ck to Stories

温德尔·贝瑞谈气候变化：为了拯救未来，活在当下

By Wendell Berry
May 5, 2015
Source: yesmagazine.org

温德尔·贝瑞。摄影：盖伊·门德斯。

编者按：本文节选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写于2013年，第二部分写于2014年。

一、[2013]

在我看来，未来没有既定的叙事。未来只有在成为过去之后才存在。预测在某种程度上是有效的。迄今为止，太阳的升起和落下都如我们所预期的那样。世界终将走向终结，我想，但所有关于终结的预测时间，迄今为止，都是错误的。

“终结”——历史、小说、基督教、人类、世界——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令人无法抗拒的话题。许多被预言会终结的事物至今仍在延续，显然，这并没有让任何预言家感到尴尬。未来同样是一个令人无法抗拒的话题，而且与之密切相关。为什么这么多拥有公认智慧的人会就一个无人知晓的话题撰写如此多的篇幅呢？或许我们需要一本关于未来终结的书——如果我们还没有的话。

我们谁也无法预知未来。不出所料，未来会让我们大吃一惊。正因如此，“不要为明天忧虑”才如此重要。为明天忧虑，不出所料，只会浪费时间。

例如，我注意到，我所担忧的大多数坏事最终都没有发生。因此，我格外注意所有我能想到的坏事，以防它们发生。我的一些科学家朋友会认为这是迷信，但如果我都没能阻止这么多灾难，那还有谁能呢？然而，即便做了这么多努力，我也不得不承认，我们为明天操心，投入了大量精力去准备那些从未到来的明天，结果却白白浪费了。此外，为明天操心，也让我们不断地把今天的时间用来弥补那些不切实际的期望所造成的损失和浪费——从而拖延了我们面对今天现实的进程。

如果减少能源消耗对未来有益，那是因为它确实是个好主意。

当然，问题来了：如果我们不去思考明天，我们又如何为明天做好准备呢？

我不是经认可的圣经诠释者，但我认为，为明天担忧是浪费时间，因为我们为明天做好充分准备的唯一方法就是今天做正确的事。

这段经文继续说道：“因为明天自有明天的忧虑；一天的难处一天当就够了。”我们知道，今天的难处源于过去。因此，我们今天必须做的第一件正确的事情就是反思历史。我们必须每天反思历史，尽我们所能地防止昨日的罪恶影响今日。

今天我们必须做的另一件正确的事情就是珍惜每一天以及其中的一切美好。这不仅是圣经中的忠告，也是常识和礼仪告诉我们的。不去享受美好的事物，是一种匮乏和忘恩负义的行为。

我们今天必须做的另一件正确的事情就是保障人们的温饱。这里，“预测”和“保障”的区别至关重要。“预测”是预言，仿佛我们知道将会发生什么。预测通常用于前所未有的事件：人为造成的气候变化、世界末日等等。预测是“未来学”。“保障”从字面上讲是预见未来。但在日常用语中，它指的是展望未来。我们日常的认知似乎早已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我们预见未来的能力是有限的。“保障”和“提供”的含义源于过去，并受到先例的影响。

我们要想为明天做好充分的准备，今天就应该做正确的事。

粮食供应告诉我们，在关键的日子——比如圣帕特里克节，或者月相的特定阶段，又或者时机成熟、土地适宜之时——种植土豆是明智之举。我们这样做并非因为预言会丰收；历史告诫我们不要如此。我们种植土豆是因为历史告诉我们，饥荒随时可能发生，我们必须尽一切努力来应对。我们从历史中得知，如果今天种植土豆，或许会丰收，但我们无法确定。因此，粮食供应要求我们今天也考虑种植多种多样的粮食作物。

我们在努力提供物资的过程中，绝不能浪费或永久摧毁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历史告诉我们，今天浪费或摧毁的东西，明天可能就会派上用场。这显然否定了工业家和工业经济学家所奉行的“创造性破坏”，他们认为为了明天的更大利益，今天可以容忍作恶。对于土壤侵蚀或有毒污染，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可以妥协。

对我而言——大多数人在这方面也和我一样——“气候变化”是一个信仰问题；我必须要么相信，要么不相信那些预测未来气候的科学专家。我从自身经历、长辈记忆、家乡的某些地貌特征以及历史阅读中得知，在过去150年左右的时间里，气候已经并将继续变化。我确信无疑，变化是气候的本质。

正因如此，我从诸多方面确信，所谓气候变化的成因——浪费和污染——是错误的。今天，和以往一样，我们当务之急是停止，或者至少开始停止我们浪费和污染世间美好事物的习惯。这些美好事物曾被称为“上天的恩赐”，如今却被称为“自然资源”。我始终认为专家也可能犯错。但即便他们在所谓人类活动导致气候变化的问题上犯了错，信任他们也并无损失，反而会让我们受益匪浅。

即便如此，我们并非愚钝之辈，我们明白，要让所有人停止或开始停止今天的浪费和破坏，并非易事。于是，我们把思绪抛诸脑后，期待着明天到来，在那里，我们可以选择接受“我们所知的生命终结”的现实，就此安息；或者，我们也可以开始构思应对气候变化的宏伟方法和技术。这些技术或许对我们有所帮助，但至少对那些将这些技术出售给我们并从中牟利的公司而言，它们会从中受益。

我把上一段话搁置了两天，看看它是否恰当。我认为它恰当。作为佐证，我只想指出，虽然气候变化的话题越来越广为人知，也越来越令人担忧，但土地滥用问题却日益严重，几乎无人察觉。

或许我们可以放弃拯救世界，开始节约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农田里源源不断地释放毒素，污染空气和水体。土地本身也在不断流失或被风吹走，有些地方的侵蚀情况甚至日益严重。高昂的粮食价格迫使大豆和玉米种植在越来越多的坡地上，而“免耕”技术也无法阻止连作粮田的侵蚀。

气候变化，据说是最近才出现的。它被视为世界末日般的“大新闻”，所有被公认为聪明人的人都在谈论它、思考它，并为将来应对它做好准备。

相比之下，土地滥用既古老又现代，并非未来才会出现的问题。它由来已久，至今仍在发生，而且愈演愈烈。大多数人对此闻所未闻，即便亲眼所见，也未必能察觉。

上世纪中叶，阿尔伯特·霍华德爵士制定了土地利用保护法。他称之为自然法则，而他的说法是正确的。这些法则构成了《五十年农业法案》的基础，该法案概述了一系列可以立即启动的工作计划，这些工作有助于应对气候变化，但无论如何，这些工作都必须开展。数百万环保主义者和荒野保护者始终担忧气候变化。但他们并不了解自然法则，对土地利用一无所知，也从未听说过阿尔伯特·霍华德或《五十年农业法案》。

二、[2014]

如果我们明白，对于那些遵循自然法则的人来说，自然可以成为经济资源、助力和盟友，那么我们就能明白，自然现在也能帮助我们。我们现在需要做一些事情，才能与自然成为朋友，从而减少对未来的担忧。我们可以开始从对未来的执着回归到当下，回归到我们活着、我们归属的地方。当我们从对未来的执着中抽身而出时，我们也从“环境”中抽身而出，回归到我们实际生活的地方。

相反，如果我们把目光投向未来，认定气候变化将对环境造成毁灭性破坏，那么我们就陷入了一种抽象思维的困境，难以进行任何具体的思考或行动。如果我们认为气候变化对环境的未来破坏是一个只有通过全面解决方案才能解决的重大问题，那么进行具体的思考或行动就变得更加困难，甚至可能成为不可能。

诚然，如果政府政策的改变遵循正确的原则，那么这些改变无疑会被视为重大举措。这样的重大举措固然有益，我也曾多次走上街头宣传它们，但如果没有相应的“小举措”配合，它们也注定会失败。而这正是政策改变与原则改变之间令人欣慰的区别所在。必要的政策改变虽然旨在解决当前的弊端，但却要等到未来才能实施，因此目前还不存在。然而，原则的改变现在就可以实现，哪怕只是我们中的一个人。原则的改变一旦付诸实践，必然就是我们每个人或少数人在家中做出的微小改变。随着改变后的原则被应用于不同地方的独特生活中，无数的小举措便会涌现。这些小举措无需等待未来。只要它们现在可行、现在存在、现在切实可行且具有示范意义，它们就能带来希望。我承认，希望是寄托于未来的。我们的本性似乎要求我们希望自己的生命和世界的生命能够延续到未来。即便如此，未来也无法验证这种希望。这种验证只能从我们当下所掌握的知识、历史、善行和榜样中找到。

我们必须每天以历史批判者的身份行事，以便尽我们所能防止昨天的罪恶影响到今天。

事实上，触手可及之处，美好、实用、令人鼓舞且充满希望的事物比比皆是，然而我们似乎越来越不愿关注或珍惜眼前之物。我们总是随时准备抛下当下的生活，甚至当下的幸福，去细细品味未来毁灭的菜单。如果未来受到当下的威胁（这毋庸置疑），那么当下受到的威胁更大，而且往往最终会被未来彻底摧毁。“哦，哦，哦，”那些丧葬专家们透过黑色面纱，望着前方，哀嚎道，“我们所知的生命即将终结。如果政府不阻止我们，我们将毁灭世界。拯救世界的时刻即将到来。拯救世界的时刻即将到来。哦，哦，哦。”如果我们的思想如此扭曲，那么我们和我们的世界早已死去。当下正在流逝，而我们却置身事外。也许当当下成为过去，我们会喜欢坐在黑暗的房间里看着它的照片，即使当下在我们不在的时候仍在继续。

或许我们可以放弃拯救世界，转而开始节约地生活。如果节约能源对未来有益，那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个好主意。政府可以像二战期间那样，通过配给燃料并列举诸多理由来强制推行节约。如果政府真能做出如此明智的决定，我会更加尊重它。然而，指望政府展现出这种明智之举，只会将这种明智推向未来，而未来它对任何人都没有用处，很快就会被末日预言所淹没。相反，我们当中哪怕只有一个人，现在就能通过自制、深思熟虑以及重拾节俭这一早已失传的美德来节约能源。少花钱、少烧钱、少旅行或许能带来解脱。更轻松、更慢节奏的生活方式或许能让我们更快乐，更能关注自身，也能更好地关爱那些需要我们陪伴的人。正因为有了这些益处，一个大问题或许可以通过许多小的解决方案来有效解决——毕竟，无论政府采取什么行动，这些小方案都是必要的。政府或许最终会效仿人民，做出正确的选择。

在这篇文章和其他文章中，我一直倡导《五十年农业法案》，这是我正在尽力推广的另一项重大解决方案，但我支持它并非因为它对未来有益。我支持它，是因为根据我们对当前需求的理解，它现在就是好的。我知道它现在好，是因为它的原则现在已被许多（虽然远远不够）农民令人满意地实践。只有当下的美好才是真正的美好。正是美好的存在——美好的工作、美好的思想、美好的行为、美好的环境——让我们知道，现在不必成为未来噩梦的开始。“天国近了”，因为如果天国不在身边，那就根本不存在。

Share this story:

COMMUNITY REFLECTIONS

2 PAST RESPONSES

User avatar
A PROPONENT May 5, 2015
Very nice article Wendell. It is indeed a great idea to begin the charity from home. Like you said, if we begin the process on individual level today, it will reflect in to something big. BUT, in my opinion it is too optimistic to assume that the governments will be forced to change policies based on our lifestyles. Regardless of which country you go to, there exists a vicious cycle of money feeding by big corporates to the lawmakers and congresses to cary out their personal interests. It is bunch of these corporations who are willing to destroy our beautiful present and future due to their greed, ignorance and arrogance. And like you said, majority of the people are oblivious to the fact that they, their lifestyle, decisions and needs are being manipulated. So unless the government bodies that we choose are wise enough to see the damage being done, are strong enough not to get swayed by the corruption, are not educated by blind doctrines, and are willing to go any extent to establish... [View Full Comment]
Reply
User avatar
Theodora May 5, 2015
Appreciate many of Wendell Berry's insights.A comment on -"If we understand that Nature can be an economic asset"...As long as we understand nature as something to economically "make money" off of and monetarily profit from, nature and human civilization will continue to lose. Nature and human life (human beings as one interdependent part of the whole of The 6 Nations of the Natural World - Animal, Bird, Fish, Plant, Insect, and Human Nations), are innately outside the understand, limits, or reach of their essence as supposedly economic assets. The great and tremendous "gift" of life is free and also priceless. When Nature is gone, no amount of "economic assets" will bring it back. Nature's worth is intrinsically beyond monetary economies; it forms and contains all of our true and lasting wealth. It is all we truly have to pass on to the next generation, and the future for which we are responsible today. "Changes in principle can be made now, by so few as just one of us," It is ... [View Full Comment]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