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的给予与接受

过去，没有人偷窃。富裕的人总是乐于分享。如果有人想要什么东西，只需向主人开口，就会得到。而且，如果有人借了东西，之后又归还给主人，也没有人会介意。

但当神圣的麋鹿犬——马匹——出现后，也带来了新的问题。除非是特殊场合，否则赠送马匹并非易事。结果，有些人开始未经允许就借用他人的马匹。

他们会把马牵回来，但有时要过好几个月才能把马牵回来。于是，这件事被提交给了麋鹿协会，协会为人们制定了一条新规：

“从今天起，未经允许不得再借马。若有人违反规定，我们将追上去，把马收回来，狠狠鞭打他。”

波尼年轻气盛，不听劝告，未经允许就借了一匹马。弓弦兵团追了上去，走了三天路才找到他，夺回了马匹。他们殴打波尼，撕毁了他的衣服，打碎了他的马鞍和枪，抢走了他所有的东西，把他赤身裸体地丢在草原上。

高背狼遇到了可怜的波尼，他正坐在那里等死。高背狼说：“我要帮助你。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帮助你，因为我是酋长。但从今天起，你必须守规矩。”

高背狼把帕尼带回了他的小屋。

高背狼给了他新衣服。

高背狼对他说：“外面有三匹马，你随便挑一匹，那匹马就是你的了。这是一张美洲狮皮，送给你。穿上这张皮，证明你心地善良。”

从那天起，波尼的心就变得善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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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神圣的方式给予一直是美洲原住民文化的核心组成部分。它可以是表达感恩、凝聚人心、赢得荣誉、分配物资以维持生计、以及传授知识的方式。它维系着一个民族的团结，也维系着个人与自身以及社群之间恰当的关系——这个社群不仅由人类组成，也包括动物、植物，甚至石头。因为万物皆有灵。

夏安族（Tstsistas）关于波尼族（Pawnee）和高背狼（High Back Wolf）的故事发生在十九世纪初。这个故事体现了慷慨行为的几个方面，同时也指出了酋长的角色：他必须首先想到他人，他的职责是缔造和平，慷慨大方。（当一位白人记者问拉科塔族（Lakota）领袖坐牛（Sitting Bull）为什么他的族人爱戴和尊敬他时，坐牛反问道，难道在白人眼中，一个人受人尊敬不是因为他有很多马和房子吗？当记者回答说确实如此时，坐牛接着说，他的族人尊敬他是因为他从不为自己保留任何东西。）

波尼是个年轻人，他忘记了或者还没学会分享的真谛。他未经允许就拿取。但当波尼被负责维护民众秩序的士兵组织惩罚时，高背狼——这位至今仍被人们铭记为那个时代伟大酋长之一的人——并没有对这个年轻人置之不理，而是以实际行动给予他补偿。

几乎所有美洲原住民部落都有一种非常普遍的习俗，那就是拉科塔语中称为“otuhan”、英语中称为“赠礼”的仪式。即使在今天，如果你参加诸如部落聚会、传统婚礼、命名仪式或葬礼之类的活动，赠礼环节也可能包含在其中。仪式流程是这样的：首先在地上铺开一块大毯子。举办者（通常是主办家庭或活动组织者）会在毯子上放置各种物品，通常是手工制作的，例如编织或皮制的小袋、串珠钥匙链、首饰等等。然后，每个人都会被邀请上前从毯子上拿走一件物品。先是长者，然后是退伍军人、妇女、小孩、大孩子，最后是男人。正如詹姆斯·大卫·奥登（《远方的鹰》的作者）在他的著作《生命之环》中所指出的，这些礼物并非赠予活动的核心参与者，而是赠予所有在场的人。而选择接受礼物的正确方式，就是静静地让精神指引你。 “迅速做出选择，然后退后一步，让其他人有机会上前。”此外，不要炫耀自己得到了什么，也不要因为别人似乎得到了比你更好的东西而表现出不满。重要的不是礼物本身，而是给予和接受的举动。

这与主流文化中的馈赠和接受方式截然不同。在主流文化中，赠予者往往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慷慨，而接受者也常常会表达由衷的感谢。在美洲原住民的习俗中，加强社群凝聚力更为重要，这种馈赠更像是一种祈祷，而非自我膨胀和物质获取。

“Wopila”是拉科塔语中另一个意为“赠送”的词。著名的拉科塔族故事讲述者多维·托马森（Dovie Thomason）曾犯过一个错误，她把自己的录音故事集命名为“Wopila”。她带着最初的一百多张录音带去参加一个有很多拉科塔人参加的活动。她把录音带摆在桌子上，等着人们来买。然而，拉科塔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过来，看到标题后说：“Wopila，哦，这是赠送的。Wopila，太好了，我的姐妹。看，我们的姐妹在免费赠送她的录音带！”活动结束时，所有的录音带都送出去了。虽然多维那天没从卖录音带中赚到钱，但她带着微笑和一段美好的故事离开了。

在美国印第安人社区，当人们获得好运——比如中了彩票——时，非正式地赠送物品也十分常见。在大多数印第安人社区，这种行为是被人们所期待的。我最喜欢的故事出自一位深受爱戴的美国印第安作家，阿科马普韦布洛部落的西蒙·奥尔蒂斯之手，名为《欢迎印第安人》（Howbah Indians）。在阿科马语中，“欢迎”（Howbah）意为“欢迎”。故事讲述了一位普韦布洛男子买下了一家商店，并在店墙上写下“欢迎印第安人”（Howbah Indians），以此欢迎其他印第安人，并让他们知道新店主本身也是印第安人。这立刻吸引了许多印第安顾客，但他们都没有付钱。不久，这位男子被迫关门歇业，商店也空置了下来。但在之后的许多年里，每当印第安人路过这家商店，他们都会自豪地指着墙上那些逐渐褪色的字迹。这证明，即使这位经营商店的男子已经“富有”，他仍然保持着正直的品格，忠于自己的文化。

关于赠礼，我能讲上百个故事。其中一个我最喜欢的故事，我不会提及那户阿拉帕霍族家庭的名字，因为我知道他们不希望引起关注，它发生在几年前。那户人家的长子，像许多年轻的原住民一样，加入了美国军队，被派往海外危险的战区。他一离开，他的家人就开始制作和收集星形被子和彭德尔顿毯。星形被子和彭德尔顿毯常用于表彰仪式。当有人因善行受到表彰时，人们会庄重地将其中一条毯子披在他或她的肩上。

那位年轻人的家人还收集了各种各样的物品，为此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他们的目的是在儿子平安回家后举办一场捐赠活动。他们购置这些物品，仿佛是对造物主的一种承诺：他们会通过这场仪式来珍视儿子归来的恩赐。果然，儿子归来后，捐赠活动如期举行。社区里的数百人前来参加。这家人把所有的毯子、所有的物品都分发了出去。之后，他们又捐出了收音机、电视机、个人电脑和卡车。最后，他们甚至捐出了自己的房子。每个人都被他们如此深爱儿子、如此珍视造物主和社区的举动所感动。虽然最终他们一无所有，但他们却因做了一件真正神圣的事情而感到满足。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社区里的其他人也给予了他们关怀，这份恩赐“传递”到了他们身边，人们赠予他们一些东西来弥补他们曾经的付出。

在美洲原住民眼中，财富并非指金钱、货物或土地的积累和持有。《神圣》（The Sacred）一书由佩吉·贝克、安娜·李·沃尔特斯（波尼族）和尼亚·弗朗西斯科（纳瓦霍族）合著，书中对财富对原住民部落的意义（以及至今的意义）进行了精彩而直接的描述。

对于大多数美洲原住民文化而言，富有意味着生活富足——谨慎生活，拥有丰富的知识，使人能够狩猎、缝纫、养育子女，并在必要时，根据自身职责，英勇作战。富有意味着拥有大量福祉，足以慷慨馈赠，从而在家人、亲属和部落中赢得慷慨之人的尊重……最重要的是，拥有财富和权力意味着了解其来源。人们意识到宇宙万物中力量与财富的平衡，并明白财富和权力是人生的馈赠——而人生与世界、树木、河流的生命相比，又是如此短暂。

在美国和加拿大，印第安人的赠予习俗常常被政府官员视为一种威胁。19世纪和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政府政策都旨在压制此类活动。1922年，联邦印第安事务专员查尔斯·H·伯克在一封致美国所有印第安保留地主管的信中指出，为了“培养竞争性、个人主义的经济心态和基督教信仰，并借助传教士的力量”，某些习俗必须被取缔。他下令“禁止印第安人所谓的‘iturnapi’赌博和彩票”。在随信附上的一封致“所有印第安人”的信中，伯克写道：“你们不应该做邪恶或愚蠢的事情，也不应该在这些场合花费太多时间。你们在舞会上赠予的习俗没有任何好处，应该停止。”

在加拿大，类似的规章制度旨在取缔夸夸特尔人的馈赠宴（potlatch）。馈赠宴是一种复杂的仪式，曾是人们通过分配财富来获得和维持社会地位的主要途径。在夸夸特尔人中，任何人不举行馈赠宴就无法获得社会地位。詹姆斯·塞维德（James Sewid）是一位夸夸特尔印第安酋长，1910年出生于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在他的自传《宾客永不挨饿》（Guests Never Leave Hungry）中，他以饱含激情和清晰的笔触，讲述了在当时这种神圣的馈赠被当局禁止的情况下，他如何在白人世界和印第安人世界中艰难求生的故事。他成功复兴了这项曾被“取缔和失传”的习俗，这便是他人生的一大成就。事实上，“永远慷慨馈赠财富”（Always Giving Away Wealth）正是他书中某一章节的标题。

1992年，我参与筹办了一场美国印第安作家聚会，吸引了来自美洲大陆各地的三百多位原住民作家。筹备委员会的成员们在为这次活动征集名称时，最终选择了“回馈馈赠”（Returning the Gift）。这个名称的灵感部分来源于一位名叫汤姆·波特（Tom Porter）的莫霍克族长者。他曾参加过我们的一次聚会，并在开场时发表了传统的感恩致辞。在致辞中，他向造物主——从大地母亲到水、植物、动物、风、太阳、月亮、星辰、人类以及造物主——表达了敬意和感谢。这让我们想起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馈赠，包括用文字表达自我的能力。我们的聚会在俄克拉荷马大学举行，为期四天，地点位于印第安人聚居区的中心地带。这次聚会正是对这份馈赠的真正回馈——提醒我们这些原住民作家，我们对自己的社群和彼此负有责任。我们要学会用心，而不是自私地利用我们的天赋。我们不仅需要谈论我们的工作，更需要表达感恩。几年前，已故的莫霍克族酋长杰克·斯旺普（Jake Swamp）——另一位深受爱戴的长者——创作了一本以感恩节致辞为主题的图画书，书名就叫《感恩》。

我也曾听人说过，我们应该把所收到的一切礼物都视为来自万物创造者的恩赐。因此，我们应该感谢的是创造者，是伟大的奥秘，而不是任何人。我们彼此说“请”，而对Ktsi Nwaskw、Gitchee Manitou、Wakan Tanka，或者我们各种语言中用来称呼伟大奥秘——创造者的任何名称，都表达“谢谢”。这或许有助于确保那些给予的人怀着谦卑之心，意识到所有礼物的神圣本质。

因此，施予者并非在彰显自身，而是在彰显其背后蕴藏的精神力量。如此，施予与接受都保持着神圣性。